所有人的视线都被迫收束一前方是战友的背脊,两侧似乎刀削一般直上直下的黑色岩壁,抬头仅见一线被山风撕扯粉碎的苍白色天空,空气中弥漫着土腥、驮畜和士兵的体味,以及由特殊地形带来的压抑感。
这里的道路,是千百年来人畜在岩石上踩踏而出的“珠曲蚁穿”之路,车轮卡死在石缝之中,车夫的呵斥和鞭响在峡谷中显得格外无力;骡马喷着粗重的鼻息,蹄铁在是岩石上打滑,溅起火花;士兵们以手扶山壁,在“令人旋踵转足”的地段侧身挪动,冰凉的岩石通过甲衣传来森森寒意。落入深渊的石子,良久方才传来落地的声响,那漫长的死寂,死死的攥紧人心。
在这段纯粹由岩石和深渊组成的迷宫里,大军的每个人都要忍受峡谷的压力和重塑,即便是魏安本人也不例外,他的神经被峡谷挤压,拉长,变得谨慎、敏感,而又坚韧,他睁大眼睛,竖起耳朵,提防着绝壁之上任何一丝可能得风吹草动。
当队伍最终穿越这“四十里飞狐口”,天空重新变得开阔晴朗时,少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回过头,在他的身后,那道沉默的山口缓缓闭合。而在他身上,已经深深烙下了峡谷的印记被岩石淬炼过,更为沉静而又警剔的气质。
在走出飞狐口的当天,魏聪就遇到了第五登派来的信使,从信使口中,他得到了幽州战局最新的情报一就在六天前,檀石槐利用一次巧妙的佯动,让第五登以为鲜卑人正试图绕过蓟县一带坚固的防御,进入其南部广袤的河北平原,大肆劫掠。第五登立刻离开蓟县,试图追上鲜卑人,尾随这支庞大的马队,阻止鲜卑人将自己的大军分散开来,破坏劫掠蓟县以南大量的村落,而却正中檀石槐的下怀。第五登带领的一万步兵,七千骑兵在离开蓟县的第二天下午,在蓟县东南方向大概七十里左右的地方。遭遇了檀石槐亲自指挥的大约五万骑鲜卑的围攻。
在意识到自己中了圈套之后,第五登表现出了多年戎马生涯历练出来的镇静和顽强,他下令步卒背山侧河列阵,骑兵居步兵阵后。由于地形的限制,鲜卑人无法迁回汉军的两翼,只能从正面猛攻。但檀石槐也知道这是为数不多取得大胜的机会,他将鲜卑骑依照各部分成二十馀“翼”,轮番叠冲,汉军则以强弩还击,近则以长矛戳刺,不时以骑队横冲反击。。鲜卑人射出的箭矢如此之多,以至于汉军步阵前面数列士卒几乎人人带创,有些人身上的甲胄更是被射中十馀箭,许多兵士精疲力竭之下,甚至都已经无力站稳,只能用长矛拄地坚持。鲜卑人也是死伤惨重,在汉军阵前人马尸体数重,根本无处下足,只能让人先把尸体拖走,才有骑兵突阵的空间。
“那后来呢?”魏冲询问信使道,魏安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父亲的脸,那是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你无法从中看出任何东西来,至少魏安看不出来,也许象这样的事情父亲已经经历过太多次了,已经习惯了吧!
“两军从中午时分激战至戌时(19—21点),鲜卑人各队也已经精疲力竭,便各队退兵,待明日再战。右将军见形势危急,唯恐次日檀石槐聚集更多鲜卑人围攻,便以重金从各军中募集敢死之士,得五百人,令其夜袭鲜卑人。鲜卑人措不及防,大溃而去。然我军亦大疲,不能追击,右将军便收拾各军回蓟县去了!”
“这个第五登!”魏聪冷哼一声,示意让信使退下,他走到地图旁看了一会,转过身来在桌子旁坐了下来,客栈的宽阔大厅里,魏聪的军官们安静无声,只有火盆里的木柴在噼啪作响,经历了“四十里飞狐口”艰苦跋涉,魏安对可以睡在有屋顶的床上,已经十分满意了。他能够想象其他士兵们此时的感受,至少自己可以坐在马上,用不着用双脚自己走。
片刻前,自己还躺在一张柔软的稻草床上,伸展酸胀的肢体,然后侍卫把他匆匆从床上叫起,他就知道没有好事,父亲是不会为了一个好消息打扰自己的。
“说说看吧!”魏聪做了个手势,为了避免手下不敢说出自己真正的想法,魏聪通常都是在军事会议最后才表达自己的观点。他向自己右手边的那个军官点了点头,那个军官咳嗽了一声:“如果信使说的是真的,那短时间内,右将军恐怕要在蓟县修养了!在这段期间里,檀石槐就可以自由行动了,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自由行动?”魏安花了好一会儿才弄明白这个军官的言下之意—敌人很可能会攻击我们,这让他的身体一阵颤栗,他下意识的看了魏聪一眼,发现父亲还是那个面无表情的样子,这让他松了口气。
“鲜卑人在那一战里也损失很大!”另一个军官反驳道:“按照信使说的,两军打了差不多半日,鲜卑人还冒着强弩冲阵,夜里还被夜袭,说不定已经元气大伤!”
“所谓元气大伤,这句话值得商榷!”此番开口的是一个红脸汉子,他的嗓门就象他的身体一般浑厚响亮:“我并非说右将军所言不实,但鲜卑人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