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投桃报李(五)
    冬雷震震,灰暗的铅云低低压在长安城头。前些时日大雪方歇,此刻又有纷纷扬扬的雪花卷落,洒在渭水桥口被行人车马践踏得发黑的残雪之上,转眼之间,便是一片黑白错杂、寒冽逼人的景象。

    长安渭水桥

    几名骑兵护卫着一辆马车缓缓停住。

    “大人,前面堵路了。”一名骑兵向车内低声禀报。

    “堵路?”

    车帘掀开,端坐车内的中年文士目光扫向前方,不由微微错愕。

    不是说长安被乌桓人焚掠大半,城内哀鸿遍野、一片惨淡吗?可眼前这渭水桥口,本该凋敝残破之地,竟被密密麻麻的运输马车堵得水泄不通,车马连绵,人声鼎沸,哪里有半分劫后孤城的模样?

    数名曹军兵士裹着厚衣,正拼力维持桥口秩序。

    带队的小军官头戴崭新头盔,内里裹着一块御寒皮巾,此刻正梗着脖子声嘶力竭地喝喊:“长安太守府有令!为防乌桓残军袭扰,渭水桥每日只在卯时至午时放行,其馀时辰,一概不开!”

    “怎么只开这么短时辰?”

    “这批粮食是要急运许都兵部的,要是眈误了石家的差事,你们几个小兵担待得起?”桥口早已挤得人山人海,数百人连同车马拥堵一团,不少商贾豪客径直堵在兵士面前叫嚷。

    那军官嘴角勾起一抹冷哂:“我等是青州军,许都兵部?算个什么东西。没有贾太守手令,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休想过桥!”

    众人一听“青州军”三字,脸色齐齐一变。

    这可是曹操直属的精锐,前身便是杀人如麻的黄巾馀部,当年徐州一屠,六十万生灵涂炭,凶名赫赫。莫说许都兵部官吏,便是曹操心腹重臣,也轻易调动不得。除了曹操本人,真把这伙杀星惹毛了,便是当场格杀,也无处喊冤。

    “真是……无耻至极。”

    中年文士愤愤放落车帘,看向对面端坐的华服老者,沉声道:

    “王司空,贾诩竟将堂堂帝京长安,交给黄巾贼出身的青州军镇守,分明是曹贼授意,存心羞辱我大汉世家!”

    “看来长安世家遣人传来的消息,句句属实。”

    “贾诩借着渭水一战,纵容麾下士卒贪墨世家财货,这般胆大包天的行径,旁人或许不敢,可换做当年敢策动西凉火烧长安的贾诩,换做屠戮徐州的青州军,这天下还真没他们不敢做的事。”

    “既然我已到长安,便要教他们知道,何为朝廷,何为世家法度!必须让他们把吞下去的长安世家财货,尽数吐出来!否则,我等世家便联名上奏天子,让天下人都看清这二人的狼子野心!”

    老者目光淡淡扫过车外,手抚长须,缓缓开口:“中散大夫不必动怒。贾诩当年敢火烧长安、惊走天子,你便是将状纸递到御前,一时半刻也动他不得。眼下之计,暂且隐忍为上。

    中年文士脸上闪过一抹愤懑:“我等已忍了这么久,还要忍到何时?”

    “不会太久了。”老者声音平静,“袁绍新败,曹贼愈加跋扈,自以为无人可制,这恰恰是我等光复大汉的良机。此番我等离开许都,脱离曹贼耳目,本就是为连络长安世家而来,切不可因小失大,眈误了复兴汉室的大事。”

    中年文士暗中一声叹息:“罢了……看在汉室兴衰在此一举的份上,今日便权当视而不见。”

    此人正是当朝皇后之父、中散大夫伏完,大司徒伏湛六世孙,大司农伏质之子,亦是朝廷特派前来长安,斥责司隶校尉曹干的特使。

    若是曹整整知晓来者是伏完,心中怕是早已骂开。

    旁人不知,他却一清二楚——伏完乃是衣带诏内核人物,其妻是汉桓帝之女阳安长公主刘华,其女是当朝皇后伏寿,不折不扣的保皇派中坚

    历史之上,建安十九年,密信事泄,伏寿被曹操废黜幽闭而死,伏氏宗族百馀人尽皆遇害。

    与伏完同车的老者,便是谏议大夫王朗,当世着名经学家,曾为会稽太守,治下深得民心。建安元年,孙策攻会稽,王朗率军力拒,兵败被擒却仍受礼遇,后被曹操征辟,拜谏议大夫、参司空军事。

    王朗早年师从太尉杨赐,又曾在长安任职,与长安世家渊源极深。伏完特意请他同行,便是要借其人脉,从中牵线,与长安世家达成秘密盟约。

    而曹操竟放任伏完出任特使前来长安,怎么看都透着一股钓鱼执法的险恶意味。

    这也正是贾诩临行前,叮嘱曹整整暂且不要返回长安的缘由。

    此刻的伏完尚不自知,自己正在卷入异常旋涡之中,有人想要用他的命来撬动司隶利益从新分配

    伏完嘴角勾起一抹自以为得计的笑意,沉声道:

    “我去正面拖住贾诩,长安世家那边,便劳烦王司空暗中连络。眼下如此多粮草密集运往许都,说明曹贼北进河北之期近在咫尺。待到河北战事一起,天子在许都颁下讨曹诏令,号召天下诸候共击曹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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