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忠躬身退下,暖阁内重新恢复寂静,只剩下沉玉蓉一人。
她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
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花卷入,吹动她额前的发丝。
沉玉蓉却毫不在意,目光紧紧盯着窗外无尽飞舞的雪花,眼神却有些发散,失去了焦距。
低声的呢喃,融在风雪声中,几不可闻:“赌赢了————沉家,还有一个更加辉煌的百年————”
“赌输了————”
她顿住,望着越下越急的雪,眼中骤然凝聚起近乎偏执的锐芒,将那未尽的低语彻底碾碎在心底。
“不,一定能赢。”
清河码头,外城边缘,一处不起眼但颇为整洁的院落。
这里是李狗儿秘密购置的据点之一。
屋内点着油灯,光线昏黄。
江明坐在桌前,手中拿着一张墨迹未干的信缄,上面是最新送回的关于沉家动向的汇总。
李狗儿和赵烈分别站在下首两侧。
赵烈身材魁悟,面庞黝黑,十分剽悍。
他原本是黑风寨的寨主,手下有几十号人马,在绿林中有些名号。
但黑风寨规模有限,收益不稳,更时常面临官府或大帮派的挤压,日子并不好过。
李狗儿便找上了他,说是想要让他帮忙,一起为江明做事。
从那日与李狗儿对练再次见到江明的时候,赵烈就觉得江明会成大事,这才多久,江明就已经强到自己看不透了。
加之想到自己的情况,赵烈就先答应了下来。
但是当他亲眼目睹江明于雪夜之中,连斩沉家两名化劲高手,焚毁仓库后,那种强悍无匹、冷酷决绝的形象,彻底折服了他。
跟着这样的人,才有前途,才能在这乱世真正搏出一片天。
此刻,赵烈看着灯下沉思的江明,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热切。
江明看完信缄,眉头微微蹙起。
“收缩力量,集中资源?”他手指轻点着纸面:“沉家这是————被打怕了?
开始龟缩防御?”
旋即,江明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以沉家这种家族的傲慢和体量,损失两位化劲固然肉痛,但绝不至于因此就吓得全面龟缩。
这不符合他们一贯的行事风格,更象是————在积蓄力量,准备应对什么,或者————图谋什么。
“事出反常必有妖。”江明将信缄放在桌上,看向李狗儿和赵烈:“沉家必然有更大的图谋。”
“这般收拢力量,要么是预感到了极大的威胁,要么————就是他们在准备发动一次更大的行动。”
“我更倾向于后者。”
李狗儿点头,补充道:“师兄,我们的人还注意到,不仅是沉家,内城其他几家有头有脸的家族,比如王家、郑家,最近似乎也有些异动,虽然不如沉家明显,但也在暗中调整人手,一些在外的重要子弟也被召回了。”
江明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
连其他家族也开始了?
这绝不是针对他一个人的反应。
他就算再能闹,目前也只是骚扰沉家,还不至于让整个清河县的世家门阀都如临大敌。
一种莫名的压抑感,如同那越来越厚的阴云,沉甸甸地压上心头。
山雨欲来风满楼。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扑棱棱的振翅声。
一只灰扑扑的信鸽落在窗棂上,腿上绑着细小的竹管。
李狗儿上前取下,抽出里面的小纸条,快速扫了一眼,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将纸条双手递给江明。
江明接过,就着灯光看去。
纸条上的字迹更小,信息也更简略,却让江明的心沉了下去。
“城内多处药铺,止血、疗伤、补气类药材被大批量暗中收购,价格悄然上涨。”
“郡城通往清河县的几条官道,近日陌生面孔及车马增多,似有各方势力暗中渗透迹象。”
“府城方面,暂无明确消息。”
药材、陌生势力、驿马频次————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单独看或许不算什么,但结合沉家及其他家族的异常收缩。
一条模糊的线在江明脑中隐隐串联起来。
沉家异常的资源收缩和力量集中,其他家族的警剔,药材的抢购,势力的渗透————
应该是有什么大事正在蕴酿。
江明将纸条也放在桌上,与之前那张并排。
他沉默了片刻,抬头看向李狗儿和赵烈,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