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次从梦中惊醒,耳边还回响着那句哑得发颤的质问。
商诀被官差带走之后,聚贤暂时由戚兰兰接手。
戚家经此一遭,元气大伤,好一阵子都沉在水面下。
戚禾回了千金楼不久便得了消息,说商诀那桩案子牵扯太广,金陵审不了,要移交京城。
和离的事便一拖再拖。
到后来戚禾也懒得计较了,横竖半年后便要跑路,到时候人都不在了,那张婚书又算什么。
京城到底是商诀的地界,她半点不替他担心。
倒是胡樱见她整日闷闷不乐的,隔三差五便跑来劝她,说天底下的男子多的是,何苦独独惦记那一个。
戚禾哪里是为了商诀郁郁寡欢,男主到了京城只会如鱼得水,半年工夫就扳倒了他母亲独掌商家大权,走向人生巅峰。
她分明是替自己发愁。
戚禾确实低落了一阵子,连戚峥都瞧出来了,只是大家心知肚明是为了什么,阖府上下竟没有一个人敢提商诀的名字,跟她说话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惹了她伤心。
其实戚禾也没那么难过,她就是不想出门,把所有闲工夫都砸在了武馆里。
商诀这一去云京便是彻底翻了身,回头来可是要她命的,谁能高兴得起来。
一个月的光景过得飞快,商诀那桩案子也水落石出了。
聚贤原先的管事卢东在自己家中没了,所有证据都指向他是畏罪自裁,遗书上写明了货物的去向,原是挪了银子填赌债。
那几艘货船在海上寻着了,货物一样不少。
商诀的冤屈算是洗净了,可他从衙门出来的那天,便像人间蒸发了似的,谁也不知他去了何处。
戚禾听到这消息时,心里反倒踏实了些。
只有她知道,商诀是回了商家。
要不了多久,京城的天便要变了。
商家失踪了两年的嫡子重现人前,京城很快便要迎来一位新的人物。
此事了结之后,远在金陵的戚禾日子也渐渐恢复了寻常。
千金楼里只住了她一个人,商诀走后,家里添了几个仆妇照料她起居。
日子一晃便入了夏,商诀这两个字在戚家渐渐没人再提了,就连最疼他的老太太也没再念叨过几回。
五月底戚禾过了二十二岁生辰。
寿宴上老太太的老毛病又犯了,饭后拉着她问什么时候办婚礼。
戚禾这才想起来,去年开春时确实择过一个吉日,把她和商诀的婚期定在了今年七月。
旧事重提,恍如隔世。
戚禾心情复杂了一瞬,很快就坦然了。
祖母放心,商诀杀回金陵的日子也不远了。
到时候还办婚礼呢,结冥婚还差不多。
她不过随口腹诽了一句,没成想竟一语成谶。
生辰刚过一个月,南边诸省的商号峰会在金陵召开。
一时间各处的商贾云集此地。
按说金陵首屈一指的戚家该做东道才是,可聚贤出了那档子事后,戚家的势头大不如前,主办便落到了同为金陵老牌世家的柳家头上。
虽说不用操心峰会的事,戚峥这个月仍是忙得脚不沾地。
戚禾看在眼里也不好意思在家闲着,沉寂了半年的戚二小姐终于又出现在人前。
那些传了半年的闲话终于等到了正主,一个个都铆足了劲凑上来打听。
戚家再瞒也瞒不住,不少人已听说商诀与戚禾和离的事了。
当初下嫁一个来历不明的穷小子也就罢了,到头来还被那穷小子甩了,戚二小姐这脸面算是丢到了底,竟还敢出来赴宴。
一时间各色目光都落在戚禾身上,有好奇的,有奚落的,也有等着看好戏的。
金陵这帮富家子弟最会看风使舵。
戚家出事当口消息便传遍了圈子,从前戚禾还有些面上往来的朋友,出事之后连这些面子情也断了。
她在家闷了半年,竟没有一个人邀她出门。
戚禾对此倒不在意,横竖她连姻缘都是纸糊的,何况那些交情。
今日柳家小公子生辰,戚禾独自来赴宴。
从前她一出场便前呼后拥,今日却显得格外冷清。
她也不往人堆里凑,独自寻了处角落坐下,端了盏蜜水慢慢地啜。
旁边有人以为她听不见,压着声议论她。
“听说了没?戚禾和离那事是真的假的?不是说她提的和离吗,怎会被人甩了?”
“她说她提的便是她提的?若真是她提的,何苦在家躲了半年不敢出门。”
戚禾听得一清二楚,默默端起蜜水喝了一口。
二位,可否小声些,她人还坐在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