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正,医馆门前的早食摊子刚支起来。
戚禾乖乖坐在马车上等着,不一会商诀便提了一屉热腾腾的蒸饼回来。
两人坐在医馆后园的凉亭里,戚禾小口小口地咬着蒸饼,一边偷偷觑着出神的商诀。
他这般难过,可也不能不吃东西啊。
商诀的思绪正乱着,眼前忽然多了一只蒸饼。
他回过神,是戚禾递过来的。
“我吃不下了。”对方的表情十分无辜。
商诀看了她一眼,低头咬了一口,滚热的肉汁在嘴里漫开。
“再吃些。”戚禾看着他,“你端着汤盏不方便,我喂你。”
就这么一个喂一个吃,剩下的蒸饼都进了商诀的肚里。
他那灼痛的胃像是被一双手轻轻抚过,慢慢平复下去。
戚禾吃完蒸饼便捧着汤盏慢慢地喝,心里打着小算盘。
眼瞅着就要过年了,可商诀瞧着完全没有回京城的意思。
这可咋办啊?
戚禾是真的有些急,商诀不回去,她就没机会安排自己跑路的事。
虽然她觉得商诀应该做不出让她葬身蛇窟的事,两人现在毕竟是有些交情的。
但她也不敢赌。
小说里那个睚眦必报的商诀给她留下的印象太深了。
她记得原著里商诀是被逼回京城的,是原主挪了聚贤一大笔银子去填赌债,又嫁祸给商诀,教他失了戚峥的信任,被戚家上下联手逼出了金陵。
他离了金陵便带着妹妹回了京城,那时候他羽翼已丰,夺商家的大权势在必得。
后面的情节就不用说了,半年后他杀回金陵,将戚家上下彻底击溃。
戚禾自然做不出偷银子嫁祸人的缺德事。
可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能叫商诀体体面面地离开戚家回京城吗?
她苦思冥想,无果。
便小心地试探了一句:“商诀,你有没有想过,若金陵寻不到合适的血液,不若去京城试试?到底是京师,比南边的资源要充裕些。”
商诀端着汤盏的手顿了一下。
戚禾状似无意道:“我听大哥说,你老家是京城的?”
“嗯。”
她鼓起勇气,带着一丝期盼地问:“那你过年可回京城去?”
快说回!
快说回!
“不回。”商诀给了她一个叫人泄气的答复。
“为何?”戚禾不解,心想男主你都韬光养晦一年了,还不曾养精蓄锐预备杀回商家吗!
你可以的商小诀,支棱起来!
拿出你那股子狠劲来!
“我与我母亲闹翻了。”商诀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戚禾光是听着便知没那么简单,商家那种门第,母子反目定不是寻常的龃龉。
罢了,凡事还是得靠自己。
她以为这场谈话便到此为止了。
谁知商诀忽然又说了一句:“我自小便与她不大亲近。”
戚禾诧异地转过头,没想到商诀竟愿意同她讲自己的事。
她没接话,只耐心听着。
“我母亲与我父亲的姻缘并不好,我三岁那年,父亲便在外头有了人。”
戚禾悄悄竖起了耳朵。
现在是倾听原身家庭时间。
“我五岁那年,家里出过一桩大事。”商诀沉默了一瞬,“我母亲被人绑了,同她一道被绑的还有我父亲那个相好。”
戚禾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妻与妾之间二选一,这什么要命的抉择。
好狗血!
“绑匪约莫是为了多要些赎金,让我父亲在我母亲和他那个相好之间择一人。”
戚禾屏住了呼吸,“你父亲选了你的生母?”
“不曾,他选了我母亲,因为那时她腹中正怀着我妹妹。”
“若她没有身孕,他大约不会选她。”商诀自嘲地勾了一下嘴角。
戚禾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能默默感慨,不愧是男主,这身世背景果然配得上你的排面。
“没有人盼着商月出生,她的亲生父母都恨她,只有我盼着她来,至少那样,我便不是这世上唯一孤零零的人了。”
戚禾心想,那她还是该安慰安慰男主的,人家都同她掏心掏肺说了这许多。
商诀自觉说得太多了,便是说给戚禾这个没心没肺的小花瓶听,她也未必有什么感触。
他正要起身,戚禾却忽然凑过来,轻轻环住了他。
商诀愣了一瞬,随即收紧手臂将她拥住了。
他低下头,将脸埋在她肩窝里。
戚禾心想,他大约真的很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