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禾确实没有什么羞辱人的新花样。
她坦然地坐在铺子里的官帽椅上,双腿下意识交叠,双手自然地搁在扶手上。
这是她一贯的动作,瞧着有些懒散,却也不减风情。
戚禾坐在那,没说话。
她觉得,即便自己不说话,该走的剧情也能走。
果然,下一秒,侍卫就立刻呵斥着商诀,完美地替她解释了这一番古怪行径:“穿成这样是想丢谁的脸?”
“二小姐好心带你来置办几身衣裳,你还敢不回话!难不成你想在家宴上让人以为咱们二小姐买不起几件像样的衣裳?”
看来完全不用担心崩人设啊!
反正不管自己做什么,这些人都能自圆其说,替她建立起一个恶毒跋扈的完美形象。
真是太棒了啊——
才怪!!!
天知道,她只是没有虐待未及冠的小孩子的爱好,瞧男主穿得单薄不抗冻,带过来买两件衣裳而已!
一番折腾下来,店里的老板娘给商诀从头到脚换了一身新衣服。
藏青色的暗纹锦袍,外罩一件灰鼠皮的披风,腰间束着墨色革带。
商诀被裹得严严实实,甚至鼻尖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大概是从未跟陌生女子挨得这么近过,商诀的肢体明显僵硬得不自然。
看在戚禾眼里,让她忍不住在心里轻笑了一声,就是个未及冠的小屁孩儿嘛,一天到晚板着脸装什么老成。
换好衣裳,商诀的身子渐渐回暖。
可他看戚禾的眼神愈发深沉了。
戚禾摆弄着手上的金饰,根本不和他对视。
原著里这小子的敏锐度就出奇得高。
戚禾对他打骂是正常,对他好,那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不过暂时不慌,方才的演技还可以。
上车时,少年嗓音暗沉嘶哑:“我会还你。”
“还我?”戚禾意识到他说的是这身衣裳的银子。
她作为戚家二小姐,倒也不差这点钱。
刚想说不用还了,可瞧见商诀那冷漠的眼神,想起戚禾本来的性子,内心叹了口气,“随你吧。”
侍卫听了,连忙补上一句:“呵呵,用得着你还?二小姐的意思是,权当打发叫花子了!”
商诀脸色一黑。
戚禾:“......”
我谢谢你啊。
戚家家宴在金陵中心一座低调雅致的大院内举办,每年一次,从不对外开放。
戚禾到的时候,院外的拴马桩上已经系了不少高头大马,还有几辆漆得油光水滑的朱轮华盖车。
侍卫掀开车帘,戚禾在前,商诀在后,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如同陌路人一般,走进了别院。
商诀冷着脸,自觉接过侍卫手里的油纸伞,替戚禾撑开。
油纸伞虽然不小,可戚禾发现,那伞斜斜地歪着,全用来遮挡自己,而商诀的肩膀上已经落了不少雪,冻得少年的唇色发了白。
啧。
倒也不必如此主动地折腾自己。
以她的立场,是不能主动把伞推向商诀的。
可商诀高烧一场还没好全,再这么淋下去,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戚禾的心也不是铁做的。
她只好提高了声音,这回不等侍卫开口,她便颇为骄横地推了商诀一把:“谁准你给本小姐打伞的?病还没好就往我跟前凑,你是想害死我不成?”
只是,没有侍卫声音那么粗犷,听起来倒像是闺中女子撒娇使性子似的。
商诀被推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在地上。
少年抬头看着她,眼神无波无澜,似乎对她的发难早已习以为常。
戚禾往边上走了两步,招呼侍卫:“你上来给我打伞。”
侍卫一听,憨笑着就凑上来了:“二小姐,这废物本来就不配给您打伞!还是属下来!”
戚禾算是知道了。
这些下人侍卫都是二小姐的死忠粉,怎么给自己打个伞高兴得跟得了赏似的?
商诀不用给戚禾打伞,反倒比刚才好些了,至少不用继续淋雪。
二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金碧辉煌的宴会厅。
五百见方的厅堂里已经摆了七八张圆桌,戚家的嫡庶亲疏,以及三代以内沾亲带故、在铺子里当差的戚家族人都已经落座完毕。
姗姗来迟的戚禾和商诀,一下子成了所有人的焦点。
好在戚禾穿书前家境就比较殷实,打小跟着长辈出入各种宴席场合,什么场面没见过。
所以,不慌。
无非就是从宴会厅换成古香古色的庭院嘛,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