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铁。

    尺度从十米级换成了千米级，千米级又换成了万米级。

    工具从电焊枪换成了纳米虫群。

    但本质从来没有变。

    金属和金属之间的结合，原子层面的事情，差一点就是差一点。

    方振业揉了揉太阳穴，从口袋里摸出压缩口粮的包装袋，发现已经空了。

    陈竹灵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旁边，递过来一杯速溶咖啡。

    “抿一口？”

    方振业接过来喝了一口。

    苦的。

    “好喝吗？”

    “难喝。”

    “那我下次给你冲淡一点。”

    陈竹灵笑了一下，转身回了她的工位。

    方振业端着那杯苦咖啡，继续在龙骨分段之间巡视。

    走到第七分段的时候，他的数据眼镜弹出了一条来自天枢的提醒。

    【方部长，您的盘古医疗舱修复窗口剩余时间不足四十八小时，请安排时间。】

    方振业把提醒关掉了。

    四十八小时后他再去。

    他现在要把第七分段的空间折叠补偿方案定下来。

    李沧澜和周梓铭分别站在他身后两侧，数据板已经打开，随时准备记录。

    方振业看着两个副手的背影。

    跟了四十多年了。

    两个加起来差不多能顶他一个。

    他觉得时间还够。

    足够他把这十艘星舰全部送出船坞，够他把五艘玄鸟看到下线，够他把技术手册再写厚一点、把周铭和李沧再多带两年。

    等到最后的年月，真的干不动了，他就去中心休眠区。

    元首当年把最早跟着他的那批老人，雷大锤、赵刚他们，一个一个送进了休眠舱。

    那时候还没有什么条件限制，元首一句话就定了，谁也没多问。

    后来随着文明发展，想进去的人越来越多，元首才立了正式的规矩：功勋达标的，寿元将尽时可以申请进入中心休眠区，长期休眠，以待未来。

    方振业查过自己的功勋积分。

    够了。

    早就够了。

    他没跟任何人提过这件事，周梓铭和李沧澜也不知道。

    但他心里清楚，等他把眼镜摘下来、把最后一份权限交接文件签完字的那天，他不会真的消失。

    他只是去睡一觉。

    等人类什么时候有了让老骨头重新站起来的技术，他就醒过来。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有一点不甘心。

    他想看到人类到达下一个河系的样子，想见证宇宙的波澜壮阔。

    既然这个愿想已经近在咫尺。

    但他的时间好像已经不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