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凯没有浪费路上的哪怕一秒钟。
他快走两步,跟上科长的节奏,看似随意地开口问道:“最近医院里有没有什么异常?或者说,有没有那种面生的、行为举止特别古怪的人出现?”
科长现在是一门心思想要戴罪立功,听到江凯发问,立马停下脚步,五官纠结在一起,绞尽脑汁地回想。
“警官,您这可真是问住我了。”
憋了半天,科长苦笑着摇了摇头:“咱们这可是三甲医院,市里数一数二的,每天门诊急诊加之住院部,人流量可不少。说实话,面生的人多了去了,谁也不认识谁。要说异常————”
他顿了顿,左右看了看,象是怕墙壁长了耳朵似的,压低声音凑过来:“真要说异常,也就是林雨辰医生的事儿了。自从他被抓,这几天小护士、医生们私底下都炸锅了。谁能想到啊,那个平时温文尔雅、说话轻声细语的金刀,背地里竟然干那种勾当?现在大家都在传,说他是吃人血馒头上位的,甚至还有人说他半夜在解剖室练胆————反正传得挺邪乎。”
这种全员八卦的氛围,听起来热闹,实则最容易混肴视听,掩盖真正的异常。
当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一个显眼的靶子时,阴影里的蟑螂反而爬得更欢。
陆子野显然对这种办公室八卦没兴趣,他敏锐地切入重点:“那临时工呢?
医院这么大,保洁、护工、修水电的、通下水道的,这种外包人员流动性大,管理也相对松散,有没有可能混进人来?”
“这个您放心!”
科长立马把胸脯拍得砰砰响,一脸的自信:“我们对外包公司的审核那是相当严的!所有进场人员必须实名登记,还得有无犯罪记录证明,我亲自抓的,绝对————”
陆子野眼皮一抬,目光如刀子般刮了过去。
“绝对?”
那眼神里的凶悍让科长到了嘴边的豪言壮语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立马怂了,讪讪地缩了缩脖子:“不过————咳,最近确实因为住院部翻新,有几批装修队和设备维护的人进出比较频繁。人员有点杂,那个————我马上让人把这一周的所有出入登记表、排班表和人员名单送过来!一个都不能少!您各位慢慢查!”
与此同时,VIP病房外的休息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高档香氛的气息,却掩盖不住那股紧绷的焦灼感。
顾天阳,这位平日里威风八面的院长,此刻正拿着手机,在走廊里来回踱步,声音大得恨不得把房顶掀了。
“我是顾天阳!手术室准备好了没有?我要一号手术室!设备要最好的!”
“麻醉科主任呢?让他亲自上!什么?他在休假?让他立刻、马上给我滚回来!要是眈误了事,他这辈子就一直休假吧!”
“还有手术服!给苏医生准备三套————不,五套!大中小号都要,材质要最舒服的,别让她穿得不顺心!”
挂了电话,顾院长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油汗,转身时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对着坐在椅子上的沉梅说道:“沉书记,您放心,都安排妥了,万无一失。”
沉梅坐在软皮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经历了先前的惊心动魄,她的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
那种属于上位人士冷静与锐利重新回到了她身上。
她看着忙得象个陀螺似的顾院长,冷不丁地问了一句:“顾院长,既然本市有苏晓这样技术甚至超过林雨辰的医生,为什么不早点聘请?甚至我看你好象还挺怕她?”
顾院长擦汗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他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精彩,象是吞了一只苍蝇,又象是被人踩到了痛脚。
“这个————苏医生虽然医术高超,那是真的高,但那个————个性,个性比较强。”
顾院长支支吾吾,眼神闪铄。
但在沉梅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注视下,他知道瞒不过去,只能叹了口气,一脸晦气地道出了实情。
“其实苏晓当年是我们医院重点培养的苗子,那是真天才。但她这人吧,眼里揉不得沙子,极度厌恶医院内部那种论资排辈的臭规矩。那时候为了评职称,科里有人搞论文造假,还有那些为了还人情塞进来的手术————”
顾院长咽了口唾沫,似乎回想起了什么恐怖的画面:“在一次全院大会上,她当着所有领导的面,直接掀了桌子。是真的掀了!那是实木桌子啊!她指着当时副院长的鼻子,足足骂了十分钟,从医德骂到人品,脏字都不带重样的,最后把白大褂往地上一摔,愤然离职。”
“她是被我————咳,被我们这些不懂变通的管理层,给气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