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时候,任何调侃都显得轻浮。
韩建设重重地叹了口气,手又不自觉地摸向烟盒,刚掏出来就被苏青的一记眼刀给瞪了回去。
老韩讪讪地把烟塞回兜里,感慨道:“转了一大圈,这孩子算是————全乎了。”
全乎了。
这三个字听起来有些心酸。
为了这颗牙,江凯不知翻遍了多少的垃圾。
为了这具骨头,他们敲开了那堵封存罪恶的墙。
就在众人因为这完美的闭环稍微松了一口气时,江凯的眉头却越锁越紧。
他盯着那颗刚刚归位的牙齿,眼神里没有破案的喜悦,反而涌起一股更深的寒意。
“不对劲。”
江凯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解剖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陆子野看向他:“哪不对?这不都对上了吗?”
江凯摇摇头,手指在解剖台边缘无意识地敲击着。
“逻辑不对。”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众人。
“陈贵和周卫民现在都找不到人,但这颗牙齿出现的位置,解释不通。”
江凯指了指尸骨,又指了指那颗牙。
“这具尸骨,是被精心包裹、用生石灰做了防腐处理,然后砌在墙里的。”
“那是一个极其干燥、封闭的环境。凶手显然是想把这孩子留在身边。”
“但这颗牙呢?”
江凯的声音沉了下来。
“这颗牙,是我从垃圾处理站的淤泥里刨出来的。”
陆子野一拍脑门,反应极快:“垃圾站那天的垃圾,是环卫从红楼化粪池抽走的陈年淤泥!”
他的脸色变了变:“也就是说,这颗牙原本是在化粪池里!”
“这就是最大的悖论。”
江凯点头,语速开始加快。
“如果陈贵那么在意这对母子,甚至要把他们藏在墙里相处。”
“那他为什么唯独把这颗牙,扔进了那个最脏、最臭、暗无天日的化粪池?”
一边是精心防腐的墙壁。
一边是污秽不堪的粪坑。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待遇,出现在同一个死者身上,逻辑完全断层。
韩建设吧嗒了两下嘴,试图用生活经验来填补这个漏洞。
“会不会是孩子换牙?”
老韩比划了一下:“咱们小时候换牙,上面的牙扔床底,下面的牙扔房顶。这陈贵没准以前偷偷找老瘸子的时候,顺手就把掉的牙扔红楼的厕所里冲走了?”
“这也是有可能的吧?”
苏青闻言,重新拿起镊子,将那颗刚刚归位的牙齿又夹了出来。
她把它放在放大镜下,调整了一下焦距。
“你自己看。”
苏青指着放大的投影屏幕。
“这颗牙的牙根完整,饱满,没有任何生理性吸收的痕迹。”
“正常的换牙,恒牙萌出挤压乳牙,乳牙牙根会被吸收变短,最后自然脱落。”
“但这颗牙————”
苏青的声音冷了几分:“它是根部完整的。”
“也就是说,它根本不是自然脱落的。”
“它是受了剧烈的外力撞击,被强行磕掉的,或者是死后脱落。”
陆子野嘶了一声,脑洞瞬间大开:“那就是陈贵虐待孩子?家暴?一巴掌把牙打掉了,之后顺手拿去丢了?”
苏青再次摇头,直接否决。
她指着尸骨下颌的牙槽窝:“如果是生前被打掉,哪怕只过了一天,牙槽窝都会有愈合反应,边缘会变钝,会有骨痂形成。”
“但这具尸骨的牙槽窝边缘锐利,骨质新鲜。”
苏青抬头,给出了最专业的判断。
“这说明牙齿脱落的时间点,就在死亡前后。”
“甚至可以说,牙齿脱落的那一刻,就是死亡降临的那一刻。”
死亡前后。
外力撞击。
化粪池。
这几个关键词在江凯的脑海里迅速碰撞、重组。
红楼的空间结构图在他眼前铺开。
地下室,那是藏尸点,是那个所谓的家。
下水道,那是连接着外界的信道。
化粪池,那是处理污秽的终点,也是抛尸点。
一个惊悚的推论,逐渐在江凯的脑海中成型。
他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声音低沉得可怕。
“如果牙齿是在化粪池被发现的,而身体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