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烧牛肉面的味道混杂着劣质烟草味,正在这二十平米的空间里进行着一场惨烈的化学反应。
陆子野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那个装着从墙缝里抠出来的奥特曼挂件的证物袋,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那玩意儿已经包浆了,塑料表面坑坑洼洼,背部那个歪歪扭扭的“林”字,象是一道未解的符咒。
“老韩,你说这事儿有没有这种可能?”
陆子野猛地一拍大腿:“这墙里的小孩,其实是林雨辰的私生子。”
正在喝枸杞水的韩建设差点没把自己呛死,他咳了两声,像看智障一样看着陆子野。
“你听我分析啊!”
陆子野来了劲,身子前倾:“林雨辰虽然现在不行了,但他之前可一直看着都是人模狗样的,也是个富二代出身。年轻时候风流债肯定不少,搞出人命很正常吧?如果是他的孩子,陈贵把这孩子砌在墙里,这就是一种变态的绑架,或者说一种极端的占有欲。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会有个林字。”
韩建设慢条斯理地拧上保温杯盖子,从文档夹里抽出一张纸,直接拍在陆子野面前。
“陆大侦探,脑洞虽好,但这玩意儿叫出入境记录。”
韩建设翻了个白眼:“八年前,林雨辰正在大洋彼岸深造,而且连续几年都没有回国记录,这跟孩子的骨龄推测时间根本对不上啊,难不成他是用意念让国内的姑娘怀上的?”
“呃————”陆子野看着那密密麻麻的英文,瞬间哑火。
“再说了,那孩子遇害时也就五到七岁。按照时间线,陈贵修地下室的时候,林雨辰依旧还在国外深造。”
韩建设最后还补充了一句:“除非这孩子是哪咤,怀了三年才生。”
陆子野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把那个奥特曼往桌上一丢:“那这林字啥意思?总不能是这孩子想去少林寺练武术吧?或者是他在墙里刻字,刻了一半没劲儿了,本来想刻个梦?”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一直没说话的江凯,目光始终停留在白板上的现场照片上。
他突然伸出手,指了指那个装着奥特曼的物证袋。
“其实,还有一个更直接的解释。”
江凯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特有的穿透力。
陆子野和韩建设同时转头看他。
“还记得那个垃圾处理站吗?”
江凯眼神幽深:“当时为了找凶手的罪证,我从下午到深夜一直在翻垃圾。
在那里,我找到了一颗乳牙。”
陆子野愣了一下,记忆开始回笼。
确实有这回事来着。
虽然苏青鉴定过是5—7岁男童的乳牙,但在当时没有尸体的情况下,这颗牙即便引起了一些重视,但终究是不够的。
“墙里那具儿童骸骨,下颌骨缺了一颗牙。”
江凯语速平缓,却字字惊心:“如果把那颗垃圾场里的乳牙拿去和尸骨做DNA
比对,那它们可能属于同一个人。”
办公室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了几度。
陆子野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残酷?
那孩子的一颗牙齿被像垃圾一样随手丢弃在满是恶臭的处理站,而他的身体,却被精心地、充满仪式感地封存在了水泥墙里。
所谓“视若珍宝”和“弃如敝履”,竟然在同一个人身上得到了这种分裂的体现。
“嗡”
桌上的座机突然炸响,把沉浸在寒意中的三人吓了一跳。
陆子野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说“喂”,那头就传来了苏青冷若冰霜的声音O
“十分钟内,带上你们的脑子和手,滚到法医中心来。”
“苏大法医,又怎么了?发现新线索了?”
陆子野嬉皮笑脸地问道。
“我的助理小刘刚才吐得虚脱了,急性肠胃炎,已经被抬上救护车了。”
苏青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的烦躁:“现在解剖室里只有我一个人,那两具白骨碎得跟乐高积木一样。我需要有人帮忙打下手,立刻,马上。
嘟嘟嘟。
电话挂断。
陆子野拿着听筒,一脸便秘的表情:“我是刑警!我是抓坏蛋的!不是去玩拼图的!而且那味儿,小刘都吐进医院了,我们去不是送人头吗?”
“走吧。”
韩建设倒是乐呵呵地站起身:“正好,去看看那墙里的一家人到底什么来头。苏青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去晚了,她能把我们也拆了拼进去。”
法医中心解剖室。
冷气开得象是停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