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闷响,红油汤汁溅了几滴在他灰扑扑的袖口上。
“如果是我?老子这会儿肯定不剁猪肉,改剁人了。”
面对江凯抛出的“如果你是陈贵”这个假设,陆子野眼珠子瞪得溜圆,火气压都压不住。
“凭什么老子在泥坑里打滚,那个偷我人生的贼就在大别墅里喝红酒?”
陆子野咬牙切齿,拿叉子狠狠戳着面桶底:“如果不把林雨辰那孙子扒层皮,我陆字倒着写。”
“恨肯定是有,但陈贵是个聪明人。”
韩建设慢悠悠地点了根烟,深吸一口,缭绕的烟雾让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脸显得更加疲惫且沧桑。
“现在的林雨辰是什么情况?躺在ICU里,浑身插满管子,还得靠国产药吊着一口气,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老韩掸了掸烟灰,声音沙哑:“对于陈贵来说,看着仇人这副生不如死的惨状,或许比亲自动手杀了他更解气。而且,为了杀一个本来就快死的人,还要搭上自己好不容易苟活下来的下半辈子,值吗?”
办公室里一时没人接话。
动机确实充足得要命,但这笔帐从利益逻辑上怎么算都是亏本买卖。
大家正陷在这个悖论里出不来,苏青抱着手臂站在白板前,打破了僵局。
“无论他的动机有多完美,我们都绕不开生理学的铁律。”
苏青眉头紧锁,眼神象手术刀一样冰冷犀利:“我承认,陈贵曾是天才,他具备顶级的解剖学知识储备,这是作案的软件基础。但他的硬件是硬伤。”
她伸出右手,虚空比划了一下手腕的位置。
“无论他的大脑多清淅,那条断裂的正中神经就象是被剪断的电话线。大脑发出的精细操作指令,传到指尖就变成了乱码。”
苏青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想用那只手完成赵炮筒身上那种完美的血管吻合术,就象让你戴着加厚的拳击手套去穿绣花针,这不是意志力能解决的问题,这是不可能犯罪。”
“苏法医,你看清楚。”
江凯突然出声,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了白珊珊手机里那段视频。
画面定格,投屏被放大。
那是陈贵还没遇到赵炮筒之前的一段影象。
视频里,那个颓废的肉贩子手起刀落,准确无误地将一根大筒骨斩断。
切口整齐平滑,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这时候他的手虽然僵硬,但这一刀下去的准头和力度,绝对不是一个废人能做到的。”
江凯指着屏幕上的那把厚重的剁骨刀:“如果他真的连筷子都拿不稳,这块骨头他是怎么剁开的?”
苏青盯着屏幕。
足足一分钟,她一言不发,死死盯着陈贵挥刀的那个瞬间。
那一刻,她眼中的震惊逐渐褪去,转而变成了一种极为复杂的神色。
“你看他的手腕。”
苏青快步走到屏幕前,手指点在陈贵的小臂上:“他的手腕是彻底锁死的,他在用小臂和肩膀的肌肉群代偿手腕的发力。这意味着,他强行改变了人体正常的发力结构。”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为了能剁开这块骨头,或者说为了能胜任肉贩子这个工作,他私下里可能进行了不知多少次枯燥的挥刀练习。他把那只废手,硬生生练成了一把没有知觉、但绝对听话的铁锤。”
“铁锤————”
陆子野听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接了一句:“那么多次练习————光靠剁猪肉练不出来吧?红楼化粪池里那些碎尸————会不会就是他用来练习这种代偿发力的耗材?”
嘶。
这猜测太阴间了。
韩建设把烟蒂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叹了口气:“如果是这样,那这小子的心性太可怕了。八年,在那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一遍遍挥刀,不是为了救人,而是为了让自己这只废手能重新握住刀柄。”
老韩摇了摇头:“这种执念,比恨更吓人。”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计算机机箱发出的微弱嗡嗡声。
大家仿佛能通过这声音,看到那个在深夜地下室里,满身大汗、面目狰狞地一遍遍挥刀的陈贵。
“既然他能通过长久的练习,把废手练成能精准剁骨的铁锤————”
江凯还是不死心,他盯着苏青,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希冀:“那有没有可能,他也通过某种极端的训练,恢复了做手术的能力?比如把赵炮筒当成最后一次大考?”
这一次,苏青沉默了很久。
最终,她还是理智地摇了摇头。
“江凯,剁和缝是两个维度的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