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低头看着手机里的文献,仿佛刚才那番毒舌暴击并不是出自她口。
但在路边昏黄的灯光下,江凯分明看到,她的嘴角似乎若有若无地勾起了一抹极其微小的弧度。
那一瞬间,江凯觉得,这杯古怪的“生化合剂”,比世上任何美酒都要醉人。
翌日。
市局刑侦副支队长办公室,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仿佛能被火星点燃的焦躁味。
早晨八点。
办公桌上的红牛空罐垒成了摇摇欲坠的金字塔,烟灰缸里的烟蒂多得象是插满香的香炉。
梁卫国双眼布满血丝,眼袋浮肿,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象是在燃烧最后的燃料。
“咔嚓!”
他手里那个大号订书机重重地砸下去,仿佛砸的不是纸,而是罪犯的脑壳。因为用力过猛,他的指关节泛着惨白。
这是一份厚厚的文档。
《关于申请国际刑警组织红色通辑令及冻结阿斯克勒在华资产的紧急报告》。
封面上鲜红的“绝密”二字,在清晨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梁卫国猛地抬起头,把文档推到正在旁边整理卷宗的江凯面前。
“江凯,你看这一段!”
梁卫国的声音嘶哑却亢奋,手指在纸面上戳得咚咚响。
“资金流向彻底查清楚了!这帮孙子洗钱的手法再高明,也留下了尾巴。只要部里批下来,我就能直接申请冻结阿斯克勒那几个亿的流动资金。没了钱,凯恩在国外就是拔了牙的老虎,我就不信逼不回他!”
江凯看着那密密麻麻的资金流向图,心脏狂跳。这闭环太完美了,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证据链。
角落里,韩建设坐在一张折叠椅上,手里拿着块抹布,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他那个用了十几年的保温杯。
老韩没说话,只是抬眼扫了一下那份厚厚的报告。
那种眼神很复杂。象是在看一个刚学会骑车就想冲上高速路的孩子。
韩建设太熟悉梁卫国现在的眼神了。
很多年前,梁卫国刚当上刑警的时候,也是这副要把天捅个窟窿的德行。
而现在的江凯,看着梁卫国的眼神,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韩建设停下手里的动作,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叹了口气,起身倒了一杯温水,轻轻放在梁卫国手边那堆红牛罐子中间。
“喝口水吧,梁队。”韩建设的声音很低。
梁卫国根本顾不上喝水,他一把抓起报告,胡乱塞进公文包里,象是要把这把“尚方宝剑”立刻送上战场。
“除恶务尽!”
梁卫国一边扣扣子一边咬着牙说道,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决绝:“如果不把根拔了,这毒草明年春天还得疯长!今天我就要去政法委,把天捅个窟窿也要把凯恩拽回来!”
门被重重关上。
韩建设看着还在震动的门框,又看了一眼热血沸腾的江凯,低头拧开了保温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