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辰没有报警,也没有吵闹。
他选择了“以退为进”。
他手里拿着那张排得密密麻麻的手术排期表,站在院长面前,眉头微蹙,面露难色。
他抬起右手,利用某种心理暗示或是药物戒断的控制,让那只手掌,在空气中微微颤斗。
“院长,实在是对不起。”
林雨辰的声音充满了无奈和疲惫:“我可能需要申请无限期休假。”
院长大惊失色,连忙站起来:“林主任,这是怎么话说的?”
“我也想做,可是……”
林雨辰苦笑着摇了摇头,举起那只颤斗的手:“警察最近纠缠上我了,甚至去翻我的医疗垃圾。我这种做显微脑科手术的,心理压力一旦过大,手就会不稳。这不仅是对我的职业不负责,更是对病人不负责。特别是一些重要人物,万一刀口偏了……”
这番话简直让院长瞬间破防。
院长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岂有此理!警察把医院当菜市场了吗?这是在拿病人的生命开玩笑!乱弹琴!简直是乱弹琴!”
他绕过办公桌,紧紧握住林雨辰的手:“林主任你放心,这事我来解决!谁也不能打扰你手术!你必须安心,这把刀,只有你能拿!”
下午三点。
赵振华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内部电话骤然响起。
铃声尖锐急促,在这安静的办公室里,象是一道催命符。
赵振华眼皮一跳,深吸一口气,拿起了听筒。
“喂,赵局长吗?”
电话那头是政法委副书记沉梅。
她的声音不高,语气平稳,甚至带着几分领导特有的关怀,但每一个字都象是压下来的一座山。
“老赵啊,最近治安压力很大吗?”
“沉书记。”
赵振华挺直了腰杆。
“卫健委的老张刚给我打电话,哭诉说你们的人在医院搞得人心惶惶。”
沉梅慢条斯理地说道:“连林雨辰这种专家都无法正常手术了,手都在抖。我们讲究依法办案,但也不能干扰正常的医疗秩序吧?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这就差直接指着鼻子说:你在搞什么鬼?要是真出了岔子,你这局长也别干了。
赵振华握着听筒的手心里全是汗,滑腻腻的。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
院子里,那面蓝红相间的警旗正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那句“退休了敢不敢把警服挂在衣柜外面”像回声一样在他脑子里撞来撞去。
赵振华没有象往常那样打太极,也没有赔笑,他的脸色沉了下来,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那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硬气。
“沉书记,不是误会。”
电话那头明显的顿了一下。
赵振华一字一顿地说道:“根据目前掌握的物证,林雨辰不仅是嫌疑人,而且可能涉及极其严重的跨国非法交易和伦理犯罪。不管是作为警察,还是为了给那四个死者一个交代,这个案子我们必须查,也只能查到底。”
他停顿了一秒,语气加重:“沉书记,如果最后证明他是清白的,我赵振华亲自去医院大门口,给他鞠躬道歉,这身衣服我自己扒下来。但如果他手上有血,哪怕他是华佗在世,我也得让他戴上手铐。这就是我的底线。”
电话那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足足过了数息。
最终,沉梅的声音再次传来,听不出喜怒,但那种压迫感却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意味深长的决断。
“……案子要办实。证据要抓铁有痕。不要让舆论跑在真相前面。”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赵振华象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虚脱般瘫软在椅子上,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
他颤斗着手摸出一根烟点上,对着空气狠狠骂了一句:
“梁卫国,你个老王八蛋!老子这次可是把身家性命都押给你了!”
技术侦查办公室里,键盘敲击声密如暴雨。
江凯盯着屏幕,双眼布满血丝。
他正在利用苏青提供的线索,疯狂比对林雨辰的海外行程记录。
“有了!我就知道这小子不干净!”
江凯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得滑出去老远。
屏幕上,两组数据重叠在一起,闪铄着刺眼的红光。
八年前,林雨辰前往美国马里兰州进修的时间段,与国内第一起碎尸案受害者A失踪的时间,竟然存在着某种诡异的逻辑关联。
刑侦支队的会议室里,空气浑浊,混合着廉价烟草味和葱花面酱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