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老刑警办公室那种混合了臭袜子和廉价烟草的味道。
空气里飘着极淡的雪松冷香,还夹杂着刚散去的消毒水气味,冷冽得象手术室。
桌上的办公用品摆放得极度规律。
每支笔的笔尖都齐刷刷指向同一个方位,整齐得象在等待检阅的仪仗队。
林雨辰坐了下来,身上那件墨绿色的刷手服还没脱。
他背后的书架上堆满了大部头的医学着作。
一尊银色的人体脊椎模型站在冷光灯下,泛着一股子森然的金属质感。
“请坐。”
林雨辰起身接了两杯温水,不多不少,正好水位线都在杯身的三分之二处。
他把水递给两人时,动作优雅利落。
“请问,有什么我能帮到警方的?”
他的嗓音依旧温润如玉,即便刚做完七个小时的手术,也没有半点疲态。
陆子野端着那杯水,压根不敢喝。
他还没从沉梅那通电话的馀威里缓过劲来,屁股在椅子上扭了扭,局促得象个犯错的学生。
“林医生,是这样,我们最近在查一起恶性案件。”
陆子野干咳一声,把那张视频截图推到他面前。
“你认得照片里这个女人吗?”
林雨辰微微前倾。
他没直接用手拿照片。
他先从抽屉里翻出一副崭新的医用手套戴上,动作慢条斯理。
这种近乎病态的洁癖,看得旁边的江凯眉心直跳。
林雨辰用修长的手指捏住照片一角,凑近看了片刻,眉头微蹙。
那是一种专业医生在脑海中检索病历的思索表情。
“白珊珊?”
他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平静得象在读一张普普通通的化验单。
陆子野眼睛瞬间亮了:“你果然认识她。”
“她是我的病人。”
林雨辰放下照片,坦然地看向陆子野。
“半个月前,她来挂过我的专家号,主诉是偏头痛和严重失眠。”
“她的病史描述很混乱,情绪也比较激动,所以我印象稍微深一些。”
“只是病人?”
江凯突然插话,目光死死钉在林雨辰的瞳孔上。
“林医生,据我们所知,你的挂号费可不便宜。”
“而白珊珊的经济状况只能用糟糕来形容。”
“她为什么要跨越半个城市,跑来找你这位顶尖专家看偏头痛?”
林雨辰转头对上江凯的视线。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交汇,一个锋利如刀,一个深邃如潭。
“警官,人面对病痛时总有求生的本能。”
林雨辰微微一笑,那笑容里透着一股职业性的傲慢。
“至于钱的问题,也许在她看来,找到最好的医生能让她产生病快好了的幻觉。”
“这在医学上,叫安慰剂效应。”
“那她的手机里,为什么会有你的照片?”
陆子野追问。
林雨辰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
他指了指书架旁的计算机:“警官,作为神经外科医生,我会对特殊病例进行影象资料备份。”
“但我手机里绝对没有她的照片。”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玩味。
“如果白珊珊把我的照片存在她手机里,我只能解释为,她对我产生了医源性依赖。”
“通俗点说,她可能把我当成了心理寄托。”
陆子野被这些云山雾罩的医学名词绕得有点头晕。
江凯却敏锐地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这解释,太完美了。
完美得象是按照剧本提前排演过无数次。桂子初生傍月香
“林医生,听说你在院里有个外号,叫金刀。”
江凯没在照片上纠结,话题猛地一转。
他盯着林雨辰那双即便在灯下也纹丝不动的手。
“大家都说,只要是你想切开的地方,绝对不会出错。”
“不管是肿瘤,还是骨缝。”
林雨辰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指节修长,因为常年戴手套,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刀是用来救人的,江警官。”
林雨辰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朝圣般的肃穆感。
“每一刀下去,都是在跟死神抢时间。”
“精准,是我们的底线。”
“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