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并没有预想中那种单纯的下水道恶臭,反而飘荡着一股诡异的混合味。
甜腻、腐败,还夹杂着某种直冲天灵盖的辛辣刺激。
就象是一锅变质的油脂被大火猛攻,硬生生把陈年的腐朽给煮沸了。
市政排水队的重型吸污车轰鸣声已经停了。
几个穿着橙色马甲的大老爷们儿正蹲在路牙子上,把头埋在膝盖间干呕,脸色比刚刷过的墙还白。
陆子野刚推开车门,那股味道就顺着鼻腔直捣肺叶。
他脚下一个跟跄,差点当场给这味道跪下,一边捂着鼻子一边骂道:“我靠!这也太冲了。这是谁在下水道里煮了一锅烂了一百年的红油火锅吗?”
排水队的负责人老张哆哆嗦嗦地迎了上来。
这位跟下水道打了半辈子交道的老汉,此刻脸上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警官,给……给你们防毒面具。”
老张递装备的手抖得象帕金森晚期,指着黑洞洞的井口,声音带着哭腔:“你们自己下去看吧。刚才我们想用高压水枪冲一下,结果根本冲不动!”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油!那玩意儿遇到水就凝固成了红色的蜡块,跟胶水一样,把下面的过滤格栅糊得严严实实,水根本下不去!”
老张咽了口唾沫,眼神惊恐:“而且被水枪一激,反上来的全是这种红色的油花子,里面还有……还有切碎的内脏。”
三人迅速换上了连体皮裤和防毒面具。
江凯腿上的伤还没完全好利索,但他坚持要下,陆子野拗不过,只能让他走在最后面压阵。
顺着检查井湿滑的爬梯一路向下,那股味道虽然被面具过滤了大半,但那种粘稠的触感仿佛依旧粘在皮肤上。
底下是管网汇流的一个沉淀池节点,空间意外地宽敞,是个水泥浇筑的大平台。
几束强光手电瞬间切开了地下的黑暗和蒸腾的水汽。
底下的画面,让所有人的视网膜都遭遇了一次暴击。
脚下的污水大概没过脚踝,但水面上并不平静。
那里漂浮着厚厚一层暗红色的油脂,像凝固了一半的蜡,随着众人的动作泛起波纹。
在封闭的空间里,这满地的红汤显得妖异至极。
而在沉淀池中央那块稍微高出水面的水泥平台上,有一个影子。
那是一个人。
他跪在那里。
双手被反剪绑在身后,头颅深深地垂向胸口,姿态虔诚得令人发指,仿佛正在进行一场极度卑微的谶悔。
手电光束集中打在了那人影的正面。
即便隔着防毒面具,也能听到周围瞬间停滞的呼吸声。
死者的脸已经没了,面部软组织被某种利器搅得稀烂,完全分辨不出五官。
但最惊悚的不是脸,而是他的躯干。
腹腔被完全剖开,两边的皮肉外翻,里面空空如也。
在跪着的死者面前,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五个透明的广口玻璃瓶,乍一看象是北方冬天腌咸菜的罐子。
罐子里泡着福尔马林似的透明液体,而在液体中沉浮的,分别是心、肝、脾、肺、肾。
跟在后面帮忙照明的一个年轻市政工人终于看清了罐子里的东西。
“哇!”
一声闷响在防毒面具里炸开。
那小伙子当场崩溃,手忙脚乱地去摘面具,结果还没摘下来就吐得满身都是,连滚带爬地顺着爬梯往回跑,哭爹喊娘的声音在渠道里回荡。
陆子野这种在刑侦一线摸爬滚打的老油条,此刻也觉得胃里翻江倒海,酸水直往喉咙口涌。
他狠狠骂了一句脏话来给自己壮胆:“这他妈的是在摆摊卖下水吗?变态也得讲究吧!”
韩建设脸色惨白,手里的手电筒光束稍微晃了一下。
老片警眼中的震惊盖过了恐惧:“这不仅仅是杀人。这种仪式感……简直就是在处刑。”
江凯强忍着生理上的不适,目光扫过那些玻璃罐。
哪怕不需要【尸体感应】,眼前的景象也足够说明问题。
他注意到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细节:那些装着内脏的玻璃罐,是严格按照人体解剖结构,从上到下依次排列的。
极度严谨,极度变态。
半小时后,警戒线范围扩大了一倍。
苏青提着那个银色的特制勘查箱赶到了现场。
她已经换上了全套防护服,整个人包裹在白色之中,却丝毫没有显得臃肿。
她顺着爬梯下到井底,踩进那层暗红色的“油汤”里。
面对如此惨烈且恶心的现场,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