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肿得发亮的脚踝大咧咧地架在床沿上,看着象个刚出笼的发面馒头。
外敷的药贴已经被冷汗浸得翘了边,露出底下青紫色的淤痕。
江凯眉头拧成了死结,手里还捏着两张现场照片。
他此时的状态象是在油锅里煎熬。
脑子还在不知疲倦地全速运转,身体却已经发出了红灯警报。
疼痛象是有生命一样,顺着神经末梢一跳一跳地往天灵盖上钻。
门被“哐”地推开,连声招呼都没打。
苏晓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
她一手拎着个沉甸甸的环保袋,袋子外壁被几块硬物顶得凸起;
另一手提着那只标志性的便携医药箱。
她头发随意扎了个马尾,脸上素净得过分,唯独那双眼睛,亮得象是刚用手术刀刮过一样锋利。
“江大警官。”
苏晓把那袋看着就沉的东西往桌上一丢,那里面传出骨头撞击的闷响:“你这反射弧是绕着地球转了一圈才回来吗?”
她甚至没给江凯开口的机会,直接掀开被子,指尖在那个“馒头”上轻轻一按。
江凯猝不及防,“嘶”地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前天抓王强的时候扭的吧?”
苏晓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职业性的嘲讽:“当时肾上腺素顶着没感觉就算了,激素退了你也没感觉?非得等到腿肿成猪蹄了才想起来自己是肉做的?”
江凯咬着牙把这口气顺下去,没争辩。
他视线飘忽了一下,显得有些心虚。
这种懒得解释的沉默显然没能平息苏晓的火气,她正要发作,江凯终于开口了。
嗓音沙哑,透着一股硬撑出来的平静。
“没迟钝。”
他指了指床头柜的角落。
那里孤零零地躺着一瓶被捏瘪的红花油,旁边散落着几根用过的棉签和撕开的创可贴包装。
“那是我第一次抓到杀人犯。”
江凯靠回枕头上,眼神有些放空:“脑子一直亢奋,像被谁拧紧了发条,根本停不下来。半夜疼醒过,自己擦了点药。没吭声是不想显得太矫情,好象这点伤就能眈误事似的。”
他顿了顿,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看来这药油效果一般,搞得象我今天才发现一样。”
苏晓盯着那瓶红花油看了两秒,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毒舌硬是被堵了回去。
“矫情?你现在这样才叫麻烦。”
她嘴上虽然还在硬撑,手下的动作却明显放轻了。
她打开医药箱,拿出一瓶色泽深沉的药油和一块刮痧板,动作行云流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专业范儿。
“坐起来,别跟条咸鱼似的躺着。淤血都没散开,你这是在给脚踝画地图呢?忍着点,我要推开了。”
苏晓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节因为发力而微微泛白。
随着药油在皮肤上推开,一股辛辣却温热的感觉瞬间渗透进肌肉。
“啊!”
江凯这次没忍住,叫声刚出口就被他硬生生吞回肚子里,脸憋得通红。
“别叫唤,留着劲儿破案吧。”
苏晓一边推拿,一边用下巴点了点桌上那个环保袋:“喏,给你带的慰问品,以形补形。”
江凯龇牙咧嘴地转头看去:“这型状……猪脚?苏医生,你这安慰人的方式还挺别致,够硬核。”
“东街口的肉摊买的。”
苏晓动作不停,语气变得随意起来,象是在聊家常:“那摊主是个闷葫芦,但手艺真不错。斩骨头干净利索,每一刀都顺着骨缝走,一点碎骨渣都不带。”
“哦……那是有两下子。”
江凯疼得额头冒汗,只能顺着她的话往下接,试图转移注意力。
“就是有点抠门。”
苏晓撇了撇嘴,手里加大了力度:“我就顺口让他把两块带筋的碎肉搭给我,他愣是装没听见,低头继续剁他的骨头。我看他那只手不太利索,虎口那块象是有旧伤,干这行也不容易,就没跟他计较。”
江凯的注意力稍微被拉回来一点,但大部分还是在脚上:“做小买卖的,都不容易。”
“倒是挺爱干净。”
苏晓随口补充了一句,似乎这才是她愿意光顾的原因:“那摊子收拾得连只苍蝇都没有。他卖的肉出了名的新鲜,你小子今天算是有口福了。”
“谢谢啊……苏医生。”
江凯感觉脚踝处火辣辣的疼正在转变成一种温热的舒缓,紧绷的神经也跟着松了一扣。
上完药,苏晓没理会江凯的客套,直接拎着那袋猪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