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轻得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羽毛,怕惊扰了罐中那个永远不会醒来的人。
“她叫顾明华,我的妻子。以前是市中心医院心外科的主任。”
苏晓沉默地走到培养罐前,目光落在监护仪跳动的绿色曲线上。那些数字冰冷而残酷,每一次起伏都像是在丈量生与死的距离。她的眉头越皱越紧,右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急救包的背带。
“三十年来,她在手术台上救了三百二十七条人命。” 常秋笙的声音很轻,像在翻动一本被岁月磨得泛黄的旧相册,每一页都浸著消毒水的味道和褪色的温柔,“她的手能在跳动的心脏上穿针引线,能从死神手里抢回无数个破碎的家庭。可后来她却病了。医者无法自医,查出胰腺癌晚期的时候,医生说她最多还有三个月。我做了三十年病毒学研究,拿过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主持过三个国家级重点课题,发表过几十篇顶刊论文。可我翻遍了全世界的文献,试遍了所有能找到的疗法,化疗、靶向药、免疫疗法 全都没用。癌细胞像疯了一样扩散,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点点枯萎。”
他的指尖在玻璃上轻轻颤抖,留下一道模糊的水汽痕迹。
“就在她的生命只剩最后十四天,连呼吸都开始疼的时候,我在美国留学时的老同学迈克 —— 也就是 i 集团的首席研究员之一,给我发来了一份加密数据包。他们秘密研究了七年的新型逆转录病毒,本身传播性极强,致死率却不到千分之一。最惊人的是,它能激活人体沉睡的细胞修复机制,甚至能逆转部分组织坏死。他们把它命名为 iortality,永生病毒。迈克说,它或许能和癌细胞的无序分裂形成某种制衡。在她停止呼吸的前三个小时,我把连夜提纯的第一支病毒样本,注射进了她的静脉。”
“她真的活了过来。” 常秋笙的声音里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漏出一丝深埋的痛苦,“心跳恢复了,呼吸平稳了,癌细胞的扩散也奇迹般地停止了。可她再也不会说话,不会笑,不会叫我的名字,甚至不会睁开眼睛看我一眼”
监护仪单调的 “嘀” 声在实验室里回荡,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著所有人的神经。
“以毒攻毒从来都没有免费的午餐。癌细胞被抑制了,可病毒也彻底侵蚀了她的神经系统。这就是永生的代价。”
苏晓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场灾难根本不是什么自然爆发的疫情。病毒是人为制造的。”
“对。” 常秋笙坦然迎上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昌德生物研究所的唯一资助方,就是 i 永生集团。我认为他们的初衷应该不是制造生化武器,而是想利用病毒的细胞修复机制研发抗癌药和抗衰老技术。病毒失控确实是意外 —— 他们低估了这种病原体跨物种变异的速度和空气传播的能力。等他们发现实验室的小白鼠已经能通过呼吸感染人类时,一切都晚了。第一例感染者出现在纽约,然后是伦敦、东京、上海 只用了十天,全球就彻底沦陷了。”
“i!”
这两个字像一颗淬了冰的炸弹,在 b3 层的冷空气中轰然炸开!
老默端著十字弩的手臂微微一沉,箭头的蓝光在常秋笙的眉心晃了晃。王磊攥著斧柄的手青筋暴起。
我握紧了霰弹枪,冰冷的枪身硌得手心发疼:“你明知道病毒的起源,明知道根本没有什么天然免疫者,为什么还要伪造李晓雅的身份?为什么要骗那些幸存者来这里送死?”
常秋笙转过身,目光落在玻璃隔间门口的李晓雅身上。
她站在阴影里,手里紧紧攥著那把从张小超尸体上捡来的弹簧刀,刀刃在冷光灯下泛著微弱的寒光。她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凸起,眼窝陷成两个深黑的洞,像一具被抽干了血肉的骷髅。
可她的背依然挺得笔直,像一株在寒风里不肯折断的枯草。
“因为她的血确实有异常。” 常秋笙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学术腔调,“我们给她做造影剂追踪实验的时候发现,同剂量的造影剂,正常人的免疫系统会在六小时内完全清除,而她体内的半衰期长达七十二小时。这在医学上是不可能的现象。我当时以为,她的免疫系统发生了某种特殊变异,或许能产生针对 i 病毒的中和抗体。”
李晓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亲口对我说,我的血能救所有人”
“我骗了你。” 常秋笙说得平静,却像一把重锤砸在李晓雅心上,“造影剂只能让你的血液在抗体试纸上显示假阳性,根本不能真正中和病毒。我一直在等,等你的免疫系统在造影剂的持续刺激下发生突变,产生真正的抗体。可我等了十二天,抗体没等来,你的肾功能先衰竭了。你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了。”
他的语气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