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到加油站的时候,离那声哭喊已过了近半个小时。
北门加油站在学校三公里外的地方,末日前是个中石化的大型加油站,四排加油机,一座便利店,后面还有洗车房和维修车间。
周国立在我们出发前特意翻出地图标注过——这个加油站的地下储油罐是两万升级的,就算只剩底油,也够图书馆用上好几个月。
但此刻,加油站笼罩在一片不正常的安静里。
加油站前停著一辆gl8,车门大开着。
便利店的玻璃门碎了一半,门口地上倒著一辆被砸烂的收银机,硬币滚了一地,在月光下泛著银光。
加油机旁边横著两具尸体,穿着加油站的工作服,血迹还没干透,在地上拖出长长的红痕。
哭喊声从便利店后面的维修车间里传来。
不是刚才在万达广场听到的那声——那个已经停了——是更近的、更清晰的、女人的哭喊声,混著男人含混的淫笑声,透过破碎的窗户传出来。
“趴下。”我压低声音,五个人迅速蹲进加油机后面的阴影里。
透过便利店破碎的窗户,月光照亮了里面的景象。
五个男人,围着一张翻倒的工作台。
台上趴着一个女生,看不清脸,只能看到她的双手被胶带反绑在背后,两条腿被人死死按著,嘴里塞著毛巾,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地上倒著四具尸体,穿着加油站工作服,血迹未干,顺着水泥地面的裂缝淌成几条细线。
我的目光扫过那几个男人的脸,其中一张脸让我的手瞬间攥紧了铁棍。
黄毛——张小超。
在13舍跳楼逃走的那个杂碎。
他靠着工作台,左手夹着烟,右手握著一把弹簧刀,刀尖在那个女生小腿上慢慢划着,一边划一边笑。那把弹簧刀在月光下反射出细长的冷光。
王磊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握著钢管就要冲出去,被我一把按住。
“他们有五个人,都有刀。”我的声音压到最低,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先观察。”
王磊的手臂在我掌下硬得像石头,青筋一条条暴起。
他瞪着那扇窗户里的景象,呼吸粗重得像破风箱,但他慢慢收回了脚。
梁宏川凑到我旁边,低声说:“便利店只有一个出口,但窗户碎了,可以同时从门和窗户突进去。他们五个人现在都围着那个女生,注意力全在她身上。”
“辰哥。”王磊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上吧!”
窗户里传来张小超的骂声,他把烟头摁灭在工作台上,拍了拍那个女生的脸:“别哭了,哭得老子烦。再哭把你舌头割了。”
女生拼了命地把头往旁边偏,嘴里的毛巾被口水浸透,呜咽声越来越弱。
就在这时,一个女人的声音从维修车间深处传来,很轻,很倦,像对眼前的一切早已麻木。
她穿着件脏得分不清颜色的卫衣,袖子异常宽大,上面都是泥点,将她整个胳膊连带着手都隐藏在衣袖之中。
她的脸瘦得颧骨高耸,眼眶陷成两个黑洞,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我几乎都要认不出她,那是李晓雅!
当初在13舍被张小超当垫背扔下楼,摔进夜色里的李晓雅。
她居然没有死!?
“超哥,别弄死她。”李晓雅的声音平板得像在读课文,“留着条命还能找常哥换东西。”
张小超转过头,朝地上啐了口唾沫。
女生嘴里的毛巾被口水浸透,呜咽声越来越弱,最后突然停了。
“昏过去了?”其中一个跟班凑过去看了看,“妈的,不经玩。”
李叔抓着我的背包带低声问:“小辰,救不救?”他看着维修车间里那女生紧闭的眼睛,嘴唇抿得死紧,像是下一秒就要自己冲上去。
我没回答。
脑子里同时转着好几个念头——我们是来取柴油的,暴露了位置可能会导致任务失败、人员损伤,甚至把丧尸引过来。
我闭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神已冷了下来。
“救!但不能硬冲,我们兵分两路——”
我话还么说完,维修车间里传来张小超惊恐的怒吼——“操!”
透过窗户,我看清了发生了什么。
那个被绑在工作台上、刚才还在呜呜哭泣的女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自己挣开了嘴里的毛巾,不知从哪里摸到了一块玻璃碎片——是窗户上碎玻璃的边缘,被她的手指硬生生掰下来一块。
碎片边缘还沾着她的血,在月光下泛著暗红色的光。
然后她用那块玻璃碎片割断了自己手腕上的胶带,反手朝着自己的喉咙狠狠扎了进去。
鲜血从她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