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毒爆发的第九天,天刚蒙蒙亮,401宿舍里就醒了大半。
没有电,没有暖气,深秋的寒意顺着阳台门缝钻进来,冻得人骨头缝里发疼。
我们六个人挤在这间不到二十平的男生宿舍里,一夜都没睡踏实,浩子的胳膊疼得翻来覆去,苏晓和周萌挤在靠窗的床铺上,几乎是睁着眼熬到了天亮。
最先起身的是李明磊。
他没跟任何人打招呼,悄无声息地摸黑走到阳台边,抓起桌子上的矿泉水拧开就往嘴里灌,咕咚咕咚几口喝下去小半瓶,喉结滚动得飞快,像是渴了几天几夜。
喝完他抹了把嘴,眼神发直地盯着楼下的空地,站了足足十几分钟,才烦躁地把空瓶子捏得咔咔响,随手扔在了墙角。
“你省著点喝!”浩子瞬间从床上坐起来,捂著受伤的胳膊瞪他,“那是我们从302背上来的水,一共就剩6瓶了,今天还要去救人,你一口干了半瓶,路上怎么办?”
李明磊猛地转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凶戾,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可那股戾气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瞬间散了下去,他低下头,声音沙哑地道歉:
“对不起我太渴了,没忍住。
浩子撇了撇嘴,骂骂咧咧地躺了回去,只当他是昨天受了惊吓,还没缓过神。
可我看得清清楚楚,他说话的时候,右手下意识地攥住了左胳膊小臂的位置,衬衫袖口被蹭得往上滑了一点,露出来的皮肤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半凝固的血渍又渗出来一点,在晨光里格外扎眼。
我抬眼看向老默,他正靠在书桌边,手里把玩着我从302带上来的水果刀,目光也落在李明磊的胳膊上,眉头微微皱着,和我对视了一眼,又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
我们俩都心照不宣——那颗埋在这间宿舍里的定时炸弹,已经开始倒计时了
一整个上午,李明磊的状态越来越不对劲。
他坐不住,也躺不住,在宿舍里来回踱步,脚步又轻又急,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问他怎么了,他就说屋里太闷,喘不上气,可阳台门明明开着一条缝,冷风正往里灌。
别人跟他说话,他总是慢半拍才能反应过来,眼神发直,盯着一个地方能看十几分钟,时不时会突然浑身打个冷颤,又很快恢复正常。
苏晓给他递了一块我们带上来的压缩饼干碎,他接的时候,手指猛地抖了一下,饼干碎掉在了地上。
没等我们反应过来,他就立刻蹲下去,疯了似的用颤抖的双手聚拢沾了灰的饼干渣,疯狂往嘴里塞,动作急切得完全不像个正常人。
“你他妈饿死鬼投胎?”浩子看得直皱眉,“地上的脏不脏?又没人和你抢。”
李明磊再次猛地抬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死死地瞪着浩子,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类似野兽低吼的闷响。
宿舍里的气氛瞬间僵住,我瞬间站了起来,挡在了浩子身前。
过了几秒,李明磊又像是突然回过神一样,慌忙低下头,反复说著“对不起,我太饿了,没控制住”,蜷缩著退到了阳台角落,再也没说话。
苏晓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却也只当他是应激反应,没再多想。
只有我和老默清楚,那不是应激,是病毒感染的前驱症状,正在一点点吞噬他的理智。
中午的时候,老默把我们所有人叫到了一起,摊开了我们从302背上来的全部物资:
4桶桶装方便面、6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半包挂面、2瓶水果罐头,还有剩下的几根能量棒和半包蜡烛。401本身只剩3瓶矿泉水和两个锁著的医学院急救箱,除此之外再无余粮。
“就这些了。”老默敲了敲桌子,目光扫过我们所有人,“凌晨三点要行动,横穿马路、爬水管、接人,全是耗体力的活,省著没用。我的意思是,今天中午,把所有方便面、罐头全煮了,所有人饱餐一顿,把能补的体力全补上,不考虑以后的事。”
我们都愣了一下。
之前老默是最抠物资的人,一粒米一口水都要算着花,现在却要把仅剩的口粮全吃完。
“老默,全吃了?那接完人回来怎么办?”浩子忍不住问。
“接完人,我们就不回这里了。”老默抬眼看向阳台外,“这里没吃没喝,守着也没用。接完人直接去新据点,那里有我们需要的所有东西,没必要在这省这一口。今天这顿,是给我们攒力气救人的。”
没人再有异议。
没有电,我们就用酒精块和小铁锅,在阳台的通风处煮了方便面,把两罐水果罐头也开了,浓郁的面香在死寂的宿舍里散开,这是我们末日爆发九天以来,第一次放开了吃一顿饱饭。
每个人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