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卖吃到一半,楼下突然传来了救护车的鸣笛声。
声音由远及近,带着刺耳的尖锐感,从柳川大道的校门拐进来,轮胎碾过水泥路的声响越来越近,最后稳稳停在了对面13舍女生宿舍的楼下。
大个的捷风再一次落幕,第一个蹦到了窗边,一手扶著窗边儿往下看,嘴里喊著:
“卧槽!快看!大白来了!穿全套防护服的那种!”
我们三个还在霓虹町奋战,没被外界影响分毫,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战霓虹汀。
直到这局游戏结束,才齐齐起身凑到了窗边。
楼下此时已经被学校的保安围得严严实实,拉了两道明黄色的警戒线,把围观的学生全都拦在了外面。
几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大白正从13舍的单元门里走出来——不是平时做核酸的那种薄款防护服,是全套的二级防护,面屏、鞋套、双层手套,裹得连眼睛都快看不清了,看起来规格比普通防疫严了不止一个档次。
走在最前面的两个大白抬着一副担架,担架上盖著蓝色的防护布,本该安安静静的担架,此刻却在剧烈晃动。
我依稀看到防护布的边缘散出来几缕黑色的长发,还有一角淡粉色的睡衣布料——担架上绑着的应该是个女大学生,和我一般大。
她的手脚都被宽宽的白色约束带死死绑在了担架杆上,整个人疯了似的弓著身子挣扎,每一次发力都能让担架狠狠晃一下,连两个身强力壮的大白都被带得踉跄了几步。
嘴里好像塞了毛巾,只能发出闷闷的、像野兽一样的低吼,就算此刻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都能听得到一二。
“我靠?这是个女生啊?”浩子趴在窗户上,眼睛都瞪圆了,“看着瘦不拉几的,怎么劲这么大?两个大男人都快按不住了?”
周围的保安也全都绷紧了神经,手死死按著腰上的警棍,一边大声呵斥着凑上去拍视频的学生,一边快步围到了担架旁边,生怕她挣开约束带。
“不是,流感而已,就算烧糊涂了,也不至于绑成这样吧?”浩子一脸疑惑,“就算是男生,也没这么大的力气吧?”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什么烈性传染病,怕她乱跑伤人。”老默推了推眼镜,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语气里也带了点藏不住的不确定。
大个还在举着手机拍视频,嘴里不停念叨著:“我靠,这下铁定要封校了,我给小雅买的零食快递还没发货呢”。
我没说话,眼睛死死盯着担架的后面,心脏跳得越来越快。
跟着担架一起走的,还有两个大白。
其中一个脚步虚浮,右手死死按著自己的左胳膊,他身上的白色防护服上臂位置,已经被撕开了一道长长的裂口,布料边缘毛躁不堪,明显是被蛮力抓扯出来的。
鲜红的血从裂口渗出来,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滴,在路灯下的水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另一个大白半扶半拖着他,脚步快得几乎是在跑,嘴里还在不停低声催促著什么,直奔救护车而去。
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这个大白胳膊上的伤,会不会是担架上那个女生抓的?
一个发烧的女大学生,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力气,能把加厚的防护服都抓烂?
救护车的后门打开,担架被小心翼翼地抬了上去,那个受伤的大白也被扶著上了车。
我清楚地看到,几个大白临走前,特意停下来和13舍的宿管阿姨、保安队长低声交代了很久,宿管阿姨的脸惨白得像纸,不停地点头,手一直在抖。
车门“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里面所有的动静。
鸣笛声再次响起,救护车闪著红蓝两色的灯,很快就驶出了校园,消失在柳川大道的夜色里。
警戒线撤了,保安也散了,围观的学生闹哄哄地散了场。
宿管阿姨却转身就用大锁,把13舍的单元门从外面锁了两道。
宿舍楼下很快就恢复了之前的安静,好像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晚风吹出来的错觉。
室友们已经重新坐回了电脑前,大个又在喊著开黑,键盘声再次响了起来。
只有我还站在窗边,指尖抵著冰凉的玻璃,看着地上那几枚已经快干了的血点,又抬头看了一眼对面13舍301室的阳台灯。
林溪就住在这栋楼里。
刚才那个被绑在担架上的女生,和她住在同一栋楼,甚至可能是同一层。
常陵市夜里黏糊糊的热风裹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吹进来,我攥著窗框的手心,莫名冒了一层冷汗,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快又沉。
我拿出手机,点开和林溪的聊天框,打了一行“我看刚才你们宿舍楼下来了救护车,你没事吧?”,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最终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
我不敢发,怕我的担心是多余的,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