暹罗曼谷近郊,帕卡农水乡。
临水而立的木制寺庙门前,顾常明静静端坐。
河道中船只往来,一艘又一艘小舟运载着战死兵士的遗体,顺着流水缓缓漂向下游。
望着满江尸体,顾常明对着缠绕在身侧的那伽喃喃问道。
那伽毗那舍迦无法开口说话,只是高昂起头颅,头顶特角轻轻蹭了蹭顾常明裸露的左肩。
好在,顾常明也不是真要它回答自己的问题。
这是顾常明来到帕卡农的第三个月。
在离开《娑婆河》世界前,顾常明给法兴寺置办了很多的物资,就为了以防他去到其他世界以后会从头来过。
然而,法兴寺、或者说是释空云大师并没有给顾常明钻漏洞的机会。
法兴寺只是给顾常明提供了一座合理存在的寺庙、一座修行的坛城。
至于这座坛城外表究竟是什么样子。
不重要。
重要的是内里。
内核不变,外相随缘。
所以,当顾常明降临帕卡农,昔日滇密色彩浓厚的法兴寺彻底换了模样,化作充满暹罗本土风情的木构庙宇。
好在殿内造象、密教坛城分毫未改,内里依旧是原汁原味的密乘修行道场,只是披上了上座部佛寺的外衣。
来到帕卡农的这段时间里,顾常明做的最多的,就是受邀为亡者超度。
这段时间里,战争频发,村里不少的青壮年男性都被抓到战场作为耗材,失去了加重的壮年男性,很多家庭都过得非常困难。
三个月下来,信众送来的布施只有糙米、瓜果与清水,几乎见不到半枚钱币。
因为顾常明确实是有真本事在身,解决了好几起灵异事件,并且还有娜迦护法相伴,在帕卡农,大家都尊称顾常明为“龙婆”。
大意就是“高僧”、“大师”的意思。
在暹罗,人们把“那伽”称为“娜迦”,执掌河流与降水,同时,也是护持佛法僧三宝的善神护法。
但这时期,娜迦的地位还没有高到后期那样成为暹罗的像征。
这时期,迦楼罗才是王权的像征。
甚至为了防止恶娜迦兴风作浪,人们还会在河岸遍建造迦楼罗的雕像以威慑。
“你倒活得清闲,无忧无虑,整日贪睡,来了暹罗就跟回了老家一样舒坦。”
顾常明抬手抚摸毗那舍迦冰冷坚硬的鳞甲,无奈地笑了笑。
身处常年湿热闷热的热带雨林,身边守着一头那迦,简直相当于随身带了一台天然冷气机,酷暑都消去了大半。
这段时间以来,顾常明入乡随俗的改变了自己的穿着,和其他僧侣那般赤裸自己的半身,每日清晨光着脚到村落、街道托钵乞食,过午不食。
数月下来,人明显消瘦了许多,骨架支棱,倒有几分苦行僧的味道了。
在上一个世界,顾常明潜心研读显教典籍,早已打下扎实根基。
来到暹罗这个上座部佛教国家,顾常明特意前去其他的寺庙求取真经,尤其是巴利三藏。
这并不违背密乘无上根本戒。
只要不把上座部佛法的只证人无我、不谈法无我的偏空见解当成究竟真理,进而否定大乘空性与密乘本智,落入声闻独觉的偏涅盘就无碍。
顾常明是抱着将其作为共乘基础法的心态去研读。
实际上,很多密乘流派会将声闻乘作为菩萨乘的前行次第。
起初,顾常明以为自己身处十九世纪正统曼谷王朝。
直到某天进城赶集,撞见夜市里灯火通明的电灯泡,远处摩天轮缓缓转动,街边还摆着鬼屋、气枪打靶的游乐摊。
顾常明当场无语。
好在顾常明不是一个考据的人,这样乱入的时代能让他过得方便得多,没必要纠结。
《大日如来真经》依旧没有显示这个世界的任务。
顾常明也是算是明白了,每当顾常明去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陌生国家的时候,《大日如来真经》都会将他提前送过去,给他充足的时间让他适应当地的文明,才会安排剧情人物和他结缘,触发本愿。
顾常明自认为自己已经很好地适应了这个时代、这个国家、这个地区的民俗文化,甚至连本地的民族预言、巴利文、巴利语顾常明都顺便学会了。
平时受邀前去超度死者的时候,顾常明都是用的巴利语诵持《护卫经》。
无他,本地人都信佛,也多少会几句《护卫经》。
要是顾常明突然蹦出来一句《地藏菩萨本愿经》,他能想象到一群人用怀疑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的场面。
“龙婆!龙婆快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