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风雪、万里冰原寸寸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翻卷的赤红烈焰。
焚天灼地的热浪裹住了顾常明,方才赤裸的躯体还留着冻伤的裂口,此刻一经烈火炙烤,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紧跟着便被高温烤得发烫、发胀。
此刻,顾常明的脚下是滚烫翻滚的熔岩大地,赤红的岩浆缓缓流动,不断向上蒸腾着滚滚热浪。
脚下每一寸土地都烧得通红,仅仅是立足,足底的皮肉便迅速被烫得起疱、焦化……
空气中先是弥漫起皮肉的炙烤香味,紧接着是一股难闻的焦糊气味。
热浪不断往脑袋里钻,烧得他脑海昏沉发胀,杂念翻涌不休。
恐惧、痛苦、焦灼轮番冒出来,搅得灵台一片混乱。
火海中,顾常明艰难地、一点点低下头颅,结跏趺坐,双手合十。
火光映着他布满灼伤的面容。
明明狼狈不堪,眼底却依旧清亮。
忽然,漫天烈焰骤然坍缩、消散。
灼人的热浪转瞬褪去,天地景象再度剧变,入目是一片昏暗淫秽的空间。
顾常明刚从焚身烈火中挣回几分清明,还未稳住心神,腹中便猛地传来一阵异样的坠胀与牵扯感。
无形的力道顺着腹部皮肉钻入体内,不碰筋骨,专挑大小肠游走。
起初只是隐隐发胀,紧接着,一支无形之手死死扣住肚腹深处,顺着肠道一点点向上拖拽,象是有无数冰冷的钩子,死死勾住肠腑,缓缓向外拉扯。
顾常明双腿发软,双手本能地想去护住腹部。
低头,看见一截截暗红泛着黏液的小肠,正顺着腹部不知何时被切开的口子,一点点被扯出体外。
肠子被越拉越长,悬在体外,被一次又一次用力地拉扯。
顾常明呼吸粗重,每一次吸气,都会牵扯腹间伤口,带来新一轮剧痛。
突然,整片阴晦空间开始扭曲震颤,周围的墙壁层层消融。
还没等顾常明缓过气,这时,胸口正中偏左部位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仿佛有一柄无形的利刃,已然穿透皮肉,抵在了心脏之上。
胸口皮肉被缓缓划开,鲜血汩汩涌出,染红身前地面。
一双看不见的手,径直探入创口,稳稳扣住了顾常明那颗仍在剧烈搏动的心脏。
刹那间,撕裂般的剧痛席卷全身。
顾常明浑身不停地痉孪,意识数次坠入黑暗边缘,又凭着一股执念强行拉回。
忽然,天地再次瓦解变换。
不等顾常明反应,一股蛮力便勾住他的舌根,猛地向外拉扯。
他的上下颌骨象是被无形铁钳撬开,上下齿被迫分开,无法闭合。
长舌被硬生生拽出唇外,皮肉相连的筋络被扯得紧绷,撕裂般的痛感顺着舌根一路蔓延。
顾常明额上青筋根根暴起,冷汗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整条舌头被拉得老长,舌根的筋络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钻心的剧痛一波叠着一波,几乎要将他的意识碾碎。
最后,一声脆响,舌根断裂,舌头被生生拔落。
痛苦铺天盖地,不给半分喘息。
寒冰、火坑、抽肠、剜心、拔舌。
五狱轮回,重头再来。
一重又一重,一遍、十遍、百遍、千遍、万遍,亿遍……
五狱循环往复,无休无止。
外界,谢亚理操控着顾常明经历五狱轮回,脸色越来越凝重、暗暗心惊:
“这小子怎么这么难杀?”
她本以为,反复轮回的地狱酷刑,足以磨灭顾常明的金刚心。
凡人肉身,经不住这般无休止的摧残,哪怕有上师本尊加持,意志也终有崩溃之时。
可是……
这小子怎么还不死?
谢亚理并不知道,顾常明曾经得过胰腺癌,这玩意儿到了后期,身体的疼痛就已经不是止痛药可以缓解的。
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对于绝大多数癌症晚期患者,死亡,才是真正的解脱。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经历过胰腺癌晚期的痛苦后顾常明就不怕痛了。
实际上,他怕得要死。
能舒舒服服地活着,谁会没事去受苦啊,这里又不是印度。
无数次的轮回苦刑下来,顾常明的肉身已经濒临彻底崩溃,意识浮沉在破灭边缘,几乎撑到极限。
唯有灵台方寸间,一点灵光不仅没有被无尽地狱轮回磨灭,反倒如同烈火淬炼的精金,愈发澄澈璀灿。
就在顾常明的意识快要彻底沉沦黑暗的一刻:
“轰隆——”
一声浩荡雄浑的金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