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先生立在原地,静静看着身前年轻的僧人,脸上那一抹从容从容、掌控全局的淡笑,终于彻底敛去。
许久,他缓缓抬手,轻轻鼓掌。
“好一个转业不灭业,悟道不废身。”
盛先生的声音多了几分真正的郑重,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认可。
他行走半生,钻研道藏佛典、旁门异术,见过无数空谈法理的僧人、固守教条的道士。
有人张口万千经义,却无半分实证;有人苦修经年,始终困在二元取舍之中。
但顾常明不同。
盛先生收了赞许的目光,重新看向顾常明,语气再度变得严肃:
“这位师父见地通透,那我便再问最后一问。”
“你既能转业力为法身,化烦恼为菩提,凭血肉凡躯证无上佛果,那你告诉我,”
他抬手指向墙上那幅五狱图:
“为何五狱成仙,非要以活人性命为炉鼎,以人间罪孽为薪柴?”
业力可转,烦恼可化,凡身可成佛。
那为何这世间,偏偏有一门大道,以杀人造业、积罪造恶来求仙?
若是转化为真,那杀生是不是也能转为道果?
若是杀生能转为道果,那正邪善恶,又该如何界定?
一念之差,万丈魔渊。
顾常明缓缓直起身,松开合十的双手,眉目平静,不见丝毫慌乱。
方才佛母甘露灌顶,涤尽无明,此时他灵台空明,纤尘不染。
“不一样。”
他开口,语气平静:
“密宗转业,转的是自身因果、自心烦恼、自身业报。”
“五狱成仙杀生,取的是他人性命、他人业障、他人罪孽。”
盛先生眼神微凝:
“哦?同是业力转化,自业可转,他业为何不可转?”
“因为修行,从来是修己,而非役人。”
顾常明目光落上那幅五狱图,字字笃定,声声清明。
“即身成佛,是降服自心五毒,净化自身四大,于自己的业报身中开显本具佛性。是向内求索,不损外物,不害众生。”
“而五狱成仙,是向外掠夺。”
“它不敢直面自身业障,不愿苦修转识,便以刑为狱、以业为火、以命为资,掠夺众生性命,借他人惨死的怨戾、血泪、业火,强行焚烧自身凡浊业障。”
顾常明向前踏出半步,僧衣微动,周身悄然升起一丝清净威严:
“看似脱胎换骨,实则是借他人之苦,赎一己之私。看似渡劫成仙,实则是积无数血债,养一己魔躯。”
盛先生沉默,良久,长长吐出一口气,缓缓笑了,不再玩味与试探:
“且去罢,阻止她罢,赶在那位高功彻底将五狱圆满前,阻止她罢。”
顾常明深深地看了盛先生一眼。
这个老东西,知道的果然很多。
虽然不知道盛先生刚刚究竟想到了什么才会忽然转变态度这样急着赶他们走,但顾常明还是行了一礼,带着黄火土退出了房间。
临走前,黄火土从书桌上拿起了那份“交趾出土真仙观遗址发掘简报”,又顺手柄摊开的那本画着河图洛书的线装书也带上了。
看了盛先生一眼,盛先生摆了摆手,意思是都拿走。
走廊很长,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十几步,黄火土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那个老教授,他是不是早就知道凶手是谁?”
“他知道的比我们多。”
顾常明没有正面回答,但也没有否认。
主要是因为他也不知道,这个盛先生确实很迷。
“那他为什么不报案?”
黄火土不解。
“有些事,不在其位,做不了。”
顾常明沉默了片刻,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
……
台北警署,会议室。
黄火土站在投屏前,将调查到的资料和相关证据一一投射到幕布上。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都是刑事组的同事,长桌前排正中央坐着李丰博,他抱着双臂靠在椅背上,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眼睛一直盯着黄火土投出来的每一张图。
“林道生,民国四十一年生,美国麻省理工学院机械博士……”
“黄一峰,民国四十三年生,美国麻省理工学院机械博士……”
“这两位是第一先进公司的老板,后来两人信了道,入迷了,把公司卖给别人,卖了二十亿,后来,他们从大陆交趾把一座出土的古道观遗迹完整拆下,花大价钱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