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刻牌位
    队伍还没开拔,张乐行就带着人过来了。

    他身后跟着一大群捻子,乌泱泱的,走得很快。

    走到跟前,张乐行翻身下马,二话不说,躬身向赵木成行了一个大礼。

    那礼行得,腰弯得跟虾米似的,脑壳都快磕到地上了。

    “木成弟兄,”张乐行的声气很重,“乐行替众位弟兄,在这达谢你大恩了。”

    赵木成看着张乐行,又看了看张乐行身后那些捻子。

    那些人,脸上有臊,有感激,有敬畏。

    方才那一仗,他们亲眼瞅着太平军冲上去,瞅着太平军跟清兵拼命,瞅着太平军把那些追着他们砍的人打得溃不成军。

    是太平军救了他们的命。

    赵木成心里有点闷,一百多个弟兄死了,他心里不得劲,不想多说话。

    可张乐行来了,他不能不接着。

    “张大哥切莫如此。”赵木成上前一步,扶起张乐行,“打清妖,本就是咱这支队伍本分的事。”

    张乐行抬起头,瞅见赵木成脸上的神情,没再多说。他懂。

    苏天福带着他刚刚去收拢的那帮溃兵,也回来了。

    那些人,方才跑得跟丧家犬似的,这会子一个个灰头土脸,脸上带着劫后馀生的侥幸。

    苏天福走在最前头,脸上又是血又是泥,走到跟前,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苏天福跪了,身后那些溃兵,也跟着跪了一地。

    黑压压一片,跪在那,低着头。

    苏天福抬起头,瞅着赵木成,嗓门大得能把天震个窟窿:

    “赵大哥!俺苏天福是个粗货!以往不知天高地厚,冒犯了赵大哥!今儿赵大哥还能不计较,救了俺们的命!俺不是不知好歹的!从此以后,俺的命,就是赵大哥的了!”

    苏天福说完,“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磕在土里,磕得实实在在。

    身后那些溃兵,也跟着磕头。

    赵木成瞅着苏天福。

    这人,粗,莽,横,说话不过脑子。

    可这一跪,跪得真心实意。

    那种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才晓得救命之恩有多重。

    这是个可用之人。

    赵木成上前一步,把苏天福扶起来道。

    “既然拿我当弟兄,就别再说谢不谢的话。弟兄之间,不讲那些。”

    苏天福急了,脸红脖子粗,嗓门更大了:

    “赵大哥!俺定不能叫你死在俺前头!”

    这话说得,憨得不行。

    旁边有人憋不住,“噗”的一声笑出来。

    接着,更多人笑起来。

    笑声冲淡了方才的悲恸,战场上那种沉甸甸的气氛,稍微松快了一点。

    赵木成拍拍苏天福。

    “行了,起来吧。带你那些弟兄回营,好好歇着。”

    苏天福爬起来,嘿嘿笑着,带着他那帮溃兵往营地方向走。

    全军开拔,返回王家庄营地。

    一路上没人说话。打胜仗的兴头早过去了,剩下的只有乏。

    回到营地,天已经擦黑。

    赵木成没有歇着。他做的头一桩事,是祭奠那些死去的将士。

    赵木成让人找来几块木板,又找来几把刀。自家先动手,一刀一刀在木板上刻字。

    头一个刻的,是“叶为德”。

    刻这三个字的时候,他的手很稳。

    一刀,一刀,一刀。

    刻完了,赵木成把那块木板举起来,对着火光瞅了瞅。

    “叶为德”。

    他把这块牌位,恭躬敬敬摆在最前头。

    然后刻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刻到后来,手酸了,刀钝了,赵木成没停。

    身边的人都看呆了。

    那些旅帅、卒长、两司马,谁见过这个?哪个当官的亲自刻牌位?

    黄怀重和营里识字的也都上来帮忙。

    一直刻到夜深,所有的牌位才都刻好。

    一百三十一块,齐齐整整摆在那。

    火光映着那些粗糙的木牌,上头刻着一个个名字。

    有翼殿亲兵的,有第一旅的,有第二旅的,有第三旅的。

    全在这了。

    赵木成站起身,让三位旅帅把人都叫来,等到所有中队中营的太平军都到了后。

    赵木成走到牌位前头,直接开口了,声音不高,不煽情,就那么平平常常说:

    “这是咱跟清妖做的头一场硬仗。往后,还不晓得要做多少场,死多少人。”

    “咱们今天就立下一个规矩,只要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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