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渡黄河
    当天下午,渡河就开始了。

    赵木成站在黄河岸边,瞅着眼前这条浑黄的大河。

    河水浩浩荡荡,从西往东,瞅不见尽头。

    河面上风大,吹得人衣裳猎猎作响。

    几艘小船在岸边晃荡着,像几片树叶子,随时会叫浪头打翻。

    太平军先过。

    兵士们排着队,挨个上船。

    每艘小船挤得满满当当,船帮几乎贴着水面。

    艄公撑着长篙,喊着号子,小船晃晃悠悠离了岸,朝对岸划去。

    河心的水流急,小船像喝醉了酒,左右摇摆,船上的人紧抓着船帮,脸都白了。

    一艘,两艘,三艘……

    小船在河面上来来往往,像穿梭的梭子。

    对岸的滩涂上,先过去的兵士开始整队,旗子竖起来,在风里猎猎作响。

    赵木成一直站在岸边,瞅着这一切。

    他瞅见太平军的兵士们,穿着齐整的号衣,扛着刀枪,默不作声地上船,默不作声地过河。

    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同船浆划水的声气。

    他瞅见曾立昌站在不远处,背着手,瞅着河面,脸上看不出神情。

    这个老帅,心里比谁都清亮,过了黄河,真格的仗才开头。

    他瞅见黄生才在岸边指挥,扯着嗓子喊,叫各旅按顺序上船,甭挤,甭抢。他嗓子都快喊哑了,还在喊。

    轮到捻军过河了。

    那场面,跟太平军全然两样。

    张乐行的人马涌到岸边,乱糟糟的,你推我搡,谁也不让谁。

    有人扛着包袱,有人抱着鸡,有人牵着羊,还有人赶着猪,那猪不肯上船,嗷嗷叫着往回跑,几个人追上去,连拉带拽,好容易弄上船,船都歪了。

    张捷三在岸边跳着脚骂,骂他那些手下是废物,连个猪都弄不好。

    苏天福倒是不骂,他亲自上阵,一手一个,把那些乱挤的人扒拉开,硬生生扒出一条路来。

    那些老弱妇孺,也在岸边等着。

    老人们佝偻着腰,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往船上走。

    妇人们抱着娃儿,娃儿哭,她们哄,哄不住,自家也跟着掉眼泪。

    半大娃子们跑来跑去,捡那些掉地上的物件,叫大人揪着耳朵拽回来。

    一艘船装满了,晃晃悠悠离了岸。

    船上的猪还在叫,鸡还在扑腾,娃儿在哭,大人在喊。

    那声气飘在河面上,叫风吹散,又飘回来,混在一搭,象一锅煮开的粥。

    赵木成瞅着那艘船,瞅着船上那些挤成一团的人影,忽然想起张乐行昨夜说的话。

    “那些人,都是俺的老乡。”

    “俺不带他们,他们在河南,立马就得饿死。”

    “至少,俺对得起乡亲们了。”

    赵木成转过头,瞅见张乐行站在不远处,也在瞅那艘船。

    那个粗豪的捻子首领,这阵脸上没有笑,没有得意,只有沉重。

    张乐行就那么站着,瞅着那些老弱妇孺挤在船上,晃晃悠悠往对岸去。

    日头渐渐西斜,河面上镀了一层金色。

    一艘又一艘船,载着人,载着牲口,载着那些乱七八糟的家当,往对岸去。

    赵木成忽然觉着,这条黄河,象一道门坎。

    门坎这边,是河南,是饥荒,是活不下去的日子。

    门坎那边,是山东,是未知,是生死未卜的前路。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自家队伍。

    他就要带着这两千人,跟着张乐行那帮乌合之众,去打临清了。

    过了黄河,前队黄生才带着人马一路疾行,直奔丰县。

    山东那边压根没回过神。

    倒不是说清妖都是傻子,实在是没想到太平军能这般快,三天前还在河南,三天后就过了黄河兵临城下,这脚程,换谁也反应不过来。

    再说了,就算回过神了,那些县城的守兵也不敢拦。

    北伐军虽说叫围在阜城,可那是叫围,不是叫打垮。

    太平军的威名在那达摆着,谁敢拿鸡蛋往石头上碰?

    丰县县令倒是想跑,可跑慢了,叫黄生才堵在县衙里。

    消息传回来,曾立昌没急着接着北进。

    曾立昌下令大军在丰县左近歇整,等着后头的捻子跟上来。

    这一等,就是三天。

    三天后,张乐行带着张捷三、苏天福,终于到了。

    三个人骑在马上,远远就能瞅见,满脸红光,笑得合不拢嘴。

    身后的人马比在河南时又壮了一圈,乌泱泱的,铺天盖地。

    虽说老弱妇孺还是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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