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肠子流
    那范二彪冲得正猛,眼瞅着对面长毛中军停下来了,只当是叫自己这雷霆万钧的气势给镇住了,心头愈发得意,一边跑一边狂笑大骂:

    “怂货!软蛋!瞅见你范爷爷还不撒丫子?等死咧!”

    范二彪冲得太急,这养马坡又陡,跑到半道已然上气不接下气,胸口烧得火辣辣地疼,可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硬着头皮往下扑。

    等两边离得不剩百步远,范二彪才勉强瞅清,对面阵前那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在日头底下泛着冷光。

    范二彪脑子里叫酒精同疯劲儿糊满了,虽说认得出那是火枪,可下意思想着:

    “这劳什子能顶啥用?打不准!冲过去就赢咧!”

    这念头刚闪过去……

    “放!”

    王大勇冷生生的命令砸下来。

    “砰砰砰砰!!!”

    炒豆子般密实又脆生的爆响猛地炸开!

    中军阵前登时腾起一大片浓白呛鼻的硝烟,把前排兵士的身影都吞了!

    “啊!”

    “我的腿!我的腿呀!”

    “娘哩,疼死我啦!”

    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嚎,几乎挨着枪响就从冲锋的人堆里炸出来!

    冲在最前头的几个泼皮,像叫无形的大榔头迎面砸中,惨叫着滚翻在地。

    铅子钻进肉里的闷响,骨头茬子碎的咔嚓声,混着伤号撕心裂肺的哭喊。

    有人抱着打折的腿在地上打滚,伤口处血肉模糊。有人胸口绽开血花,直接软塌塌栽下去。

    还有人脸上开了个窟窿,血咕嘟咕嘟往外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范二彪侥幸没叫头一轮齐射直接打中。

    可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同身边兄弟骇人的惨状,把他彻底吓醒了!那酒意登时化成冷汗,从他全身每个汗眼飚出来!

    范二彪收住脚步,慌手慌脚在自己身上乱摸,生怕哪达已经多了个血窟窿。

    那瘆人的哀嚎就在耳朵边打转,让他头皮发麻,腿肚子真个抽起筋来,方才那股恶虎下山的气势,荡然无存!

    可太平军的杀伐还没完。

    硝烟未散,一阵低沉齐整的吼声便从烟里传出来:

    “杀!”

    紧接着,几十个头上裹黄巾,左手持藤牌、右手握钢刀的太平军精锐刀牌手,如同出笼的猛虎,从硝烟里猛扑出来!

    他们三人一组,盾牌护身,刀光闪动,直直杀进了那伙叫火枪打得晕头转向的冲锋队伍里!

    砍杀开始了!

    这全然不是打仗,是一边倒的宰牲口!

    这些翼殿亲兵是石达开麾下百战熬出来的精锐,对付一伙乌合之众,简直像切瓜剁菜。

    刀光一闪,便是血花四溅,惨嚎连连。

    范二彪带来的泼皮同马家青壮,好些人还没从火枪的惊吓里回过神,就叫冰凉的刀刃砍翻在地。

    阵型?不存在的。抵挡?零星几个。

    更多的是转身想逃,却叫更快地追上,从背后一刀了结。

    范二彪本人,叫三个刀牌手盯上了。

    他抡着沉甸甸的鬼头刀,还想拼死,可平日里在街面上欺压百姓的那点力气同蛮劲,在真格儿的战阵配合跟前,显得那般笨拙可笑。

    范二彪狠命一刀劈过去,对面刀牌手稳稳架住。

    旁边两人立刻趁势突进,一刀砍向他肋下,一刀撩向他大腿!

    范二彪慌忙闪躲,招式已然散了。

    只三两个来回,噗嗤一声,一名刀牌手瞅着空当,一刀狠狠捅进他肚腹!

    “呃啊!”

    范二彪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手里鬼头刀当啷掉地。

    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肚皮上豁开个大口子,滑腻腻的肠子混着血,一股脑涌出来,淌了一地。

    范二彪眼里满是没料到的恐惧同绝望,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那壮实的身板晃了晃,象一截砍倒的木桩,轰然栽倒在血泊里,抽搐了几下,便再不动弹了。

    范二彪带来的百十号人,死的死,伤的伤,跪地求饶的也不少。

    只有十来个腿脚麻利的,早在火枪响时就吓得魂飞魄散,扭头就往坡上没命地奔。

    “全军冲!跟着溃兵,杀上坡去!”

    王大勇哪能放过这等一举打垮敌家的天赐良机?他立刻攥住战机,厉声下令!

    “杀啊!”

    “只杀主家,胁从不问!”

    “打破圩寨,秋毫无犯!”

    震天的喊杀声同瓦解敌家心气的口号一块儿炸响!

    养马坡下的太平军三个旅,如同决了堤的洪水,跟着那几十个溃逃的民壮,朝着坡顶猛扑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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