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铁石心
    杨继明眼中精光一闪,伸手接过了那份公文。

    他展开那卷质地粗糙但盖着朱红大印的纸,目光快速扫过上面寥寥数行字。看完,先把公文递给了旁边的王怀安。

    王怀安接过来,慢悠悠地瞧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又转手递给了赵木成。

    赵木成接过。

    纸张入手微沉,带着骑手疾驰后的风尘气。

    他的目光落在最后那几个力透纸背的朱红大字上:

    “验明正身,斩立决。”

    没有多馀的话。这就是东王杨秀清的作风,也是对这桩案子的干脆回应。

    “好!”杨继明低喝一声,接过赵木成递回的公文,声音里透着一股肃杀的穿透力。

    “东王殿下钧谕已下!杨七旺、李野、柱子、刘三,四人合谋构陷忠良,罪证确凿,依律当斩!即刻执行!”

    “得令!”

    大夯抱拳,声如闷雷。

    随后大夯转身,目光在身后一排东殿刀牌手中扫过,随手点了四个最膀大腰圆的。“你,你,你,还有你!出列!”

    被点到的四人沉默地向前一步,动作齐整。

    大夯不再多言,只朝校场边上那口饮马的石槽扬了扬下巴。

    立刻有人搬来几块粗粝的磨刀石,提来几桶清水。

    四个刀牌手蹲下,解下腰间雪亮的鬼头大刀,“嚓…嚓…嚓…”单调而刺耳的磨刀声,便在死寂的校场中清淅地响了起来。

    那声音不紧不慢,却象钝刀子刮在每个人的心上,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与此同时,几个如狼似虎的亲兵冲上前,将瘫在地上的四个犯人象拖死狗一样拽了起来。

    杨七旺已经完全没有了人形,浑身恶臭,眼神涣散,几乎是被两个亲兵架着骼膊拖行,双脚在地上划出两道歪歪扭扭的痕迹。

    老货郎刘三面如土色,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李野双腿软得象面条,几次试图跪下求饶,却连跪直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反倒是年纪最小的柱子,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回光返照般的力气。

    一边被拖行,一边拼命扭过头,涕泪横流地朝着赵木成的方向嘶喊,那声音尖锐凄厉,划破了磨刀的节奏:

    “司马!赵大哥!赵大人!!俺错了!俺真的知错了!!求求您!求求您开开恩!!让俺再见俺娘一面吧!就一面!求您了!!!”

    柱子脸上糊满了眼泪、鼻涕和尘土,单薄的身子在被亲兵攥着的手臂里,象片秋风里的枯叶般抖个不停。

    那稚嫩又充满绝望的哀求声,配上他那副还没完全长开的骨架,在周围一片冷酷的杀意中,显得格外刺耳,也格外可怜。

    校场上的气氛,因为这哭求,起了点微妙的波动。

    一些原本伸着脖子看热闹的士兵,脸上掠过一丝不忍,悄悄别开了眼。

    就连东两的队伍里,也传出几声压低的叹息。

    木根更是眼框发红,下意识就想往前挤,似乎想说什么,却被身旁的赵木功死死攥住了骼膊。

    赵木功脸色铁青,对着他缓缓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告诫。

    磨刀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四个刀牌手提着寒光凛冽的鬼头刀站了起来,目光却都投向了大夯。

    大夯则转向了主座方向,准确地说,是看向了赵木成。

    那沉默的目光是在请示:苦主没发话,这最后一刀,落是不落?

    所有的视线,再次汇聚到赵木成身上。

    火把的光在他脸上跳动,映得他的神情明暗不定。

    赵木成看着被拖到场中空地上,按着跪倒的四个身影,也看着柱子那张稚气未脱的脸。

    时间仿佛凝住了一瞬。

    然后,赵木成开口了:

    “柱子,杨七旺答应让你见你娘,那是他的事。”

    赵木成顿了顿,目光如古井寒潭,扫过柱子瞬间灰败下去的脸。

    “到了下面,你去找他带路吧。”

    这句话,冰冷,坚硬,没有一丝一毫的转圜馀地。

    许多人猛地一激灵,骤然清醒过来。

    是啊,可怜?

    当时这柱子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许诺,可是眼都不眨地就要把赵司马往死里坑啊!

    若不是有天兄托梦这离奇转折,现在躺在血泊里任人围观的,就是他赵木成了!

    在这你死我活的世道,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和身边人的残忍。

    弱者的眼泪,从来就不是作恶后可以豁免的护身符。

    杨继明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不知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再等待,猛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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