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过前身留下的天历,这几天,正好要出一桩历史上让人哭笑不得的乌龙事。
太平门的守将张炳垣,暗地里勾搭上了清军,约好里应外合,献出城门。
结果呢?
因为太平天国用的“天历”和清廷的农历差了整整六天,张炳桓那头傻乎乎开了城门,清军那边却根本没到日子!
最后事儿败露,张炳桓被抓了个正着。
如果他能在“天兄下凡”的时候,“预言”有人将要献城,并且“显灵”让清军来不了……
这不就是个谁也驳不倒的神迹吗?
赵木成心里清楚,想靠这一下子就让所有人服服帖帖,那不可能。
但凭着对往后之事的先知,自己完全能撬开一道口子,一步步把信任挣到手。
要知道,当年自称天兄下凡的,可不止杨秀清,萧朝贵两个,众人多称下凡以抢夺教内的地位。
可洪秀全点头认下的,就只他们二人。
后来萧朝贵战死,杨秀清竟借着“天父附身”,连洪秀全都压得死死的,叫天王有苦说不出。
眼下,若他赵木成真能把“天兄托梦”这出戏唱得滴水不漏,演得神乎其神……
说不定,正能借着洪秀全眼前这份憋屈,换得他的一点头。
这对洪秀全而言,或许也是一个能让他重新握紧,乃至夺回那至高神权的绝好契机。
而且,“托梦”终究不象“下凡附身”那样直截了当。
它飘忽如风,隐约如影,在虚实之间,反而没那么扎眼。
这份若有若无的神异,或许恰恰不会立刻激起东王过分的警剔与反弹。
赵木成把这大胆的计划在心里过了无数遍,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
直到精神实在撑不住,沉重的疲惫像山一样压下来,他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翌日,天刚擦亮,赵木成就挣扎着爬了起来。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板门,料峭的晨风“呼”地灌进来,吹得他一个激灵。
门外,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已经蜷在墙角不知等了多久。
正是木根。
木根身上裹着一件肥大得离谱,脏得看不出本色的旧棉袍,空空荡荡,更显得人象根细竹杆,佝偻着背。
小脸蜡黄,眼窝深陷,只有那双因为早起而竭力睁大的眼睛,还闪着点光。
枯草似的黄头发,从破旧的红头巾边钻出来。
这已经是进了天京,吃了半年“圣粮”之后的模样了。
半年前赵木成在路边发现他时,这孩子饿得就剩一口气,肚皮紧贴着脊梁骨,真真是皮包骨头。
洪秀全和那各王们,日子是越过越奢靡,可至少明面上,天国还死死撑着“有饭同食”那套理儿。
每天按人头发的糙米,虽然拉嗓子,却也让木根这样的苦孩子活了下来,身上慢慢有了点活气。
这“有饭同食”的朴素念想,曾经是无数走投无路的穷苦人,砸锅卖铁,抛家舍业也要跟着天国干的火种和盼头。
“大哥。”木根看见赵木成,眼里那点光亮了些,不住搓着那双生满冻疮,红肿得象箩卜的手。
赵木成没多说,只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木根瘦得硌人的肩膀。
“走,先去领口粮,把早饭对付了。”
晨光稀稀拉拉地铺在民房间的泥巴小道上。
这当口儿,天国刚立,势头正猛。
天京城里管得跟铁桶似的,卫生规矩大过天。
专设的“牌尾馆”天天扫街,严禁随地便溺,违者重罚。
所以这新城虽说简陋,街面却齐整,水沟也通畅,难得闻见什么臭气。
比那时好些乌烟瘴气的旧城都强,就算跟北京城那些八旗老爷住的干净地界比,也不差啥。
路上碰见的人,多半因缺吃少喝显得消瘦黧黑,可眼里却烧着一股子亢奋的光。
这光景,跟赵木成前身在湖南老家见的,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老家那些乡亲,那才叫活得跟牲口没两样,眼神空荡荡的,在饿死的边儿上打滚,几天见不着一粒米是常事。
正是这种被踩进泥里的苦,才让洪秀全那“有饭同食”的吆喝,像炸雷一样,点着了成千上万快饿死的人。
能让人扒上一口饭,管他是糙米还是细粮,在快饿死的人心里,那就是活菩萨,是真天王。
赵木成带着木根,走到了典圣粮衙门。
递上刻着“前五军前营后一东两司马”的木户牌和一方粗糙的印信。
值班的圣粮官,穿着暗红绸袍子,戴着黑缎帽,袍子上隐隐绣着谷穗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