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船舱外的甲板上,海风猎猎吹拂着他的袍角。
铺宪港的方向,绝大多数汉人船只已经驶出了港口,在舰队外围集结成一片密密麻麻的帆影。
但港口内仍有数百条船没有动静。
有些是安南战船,有些是尼德兰武装商船,还有一些是未及时撤离的汉人货船。
“传令。”郑芝龙的声音不大,但甲板上所有人都在等这句话。
“各舰按预定序列展开,炮门全开。旗舰率先开炮,其余各舰依次跟进。目标铺宪港内所有船只!”
传令兵将命令通过旗语和号角传向舰队各舰。
百余艘战船开始缓缓移动,在铺宪港外展开了一条长达数里的弧形阵线。
炮门一扇接一扇地打开,黑黝黝的炮口齐齐对准了港口方向。
旗舰“上国号”的甲板上,炮手们已经将天武炮装填完毕。
这门巨炮虽然也叫天武炮,但是朱由检让改良过的。
相比野战的天武炮,这个专门用于上舰和攻城的天武炮炮身长逾一丈,口径远超寻常红夷大炮。
炮架经过改良,装有朱由检设计的标尺和准星,炮手可以通过调节炮架尾部的螺旋杆来微调仰角。
每条战船上都配备了统一的射表,标注了不同距离对应的仰角和装药量。
这套瞄准方法让炮击的精准度比传统火炮高出了不止一筹。
炮长举起令旗,目光紧盯着郑芝龙的方向。
郑芝龙点了点头。
令旗猛地挥下。
“轰——!”
天武炮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炮口喷出数尺长的橘红色火焰。
巨大的后坐力让整艘旗舰都微微震颤了一下,船舷两侧翻起一圈白色的浪花。
炮弹在空中划过一道低平的弧线,呼啸著砸进铺宪港内,正中一条安南战船的船身中部。
木屑横飞,桅杆折断的咔嚓声隔着海面都能听见。
紧随其后,上国号船舷两侧的六十余门舷炮依次开火。
炮声连成一片,震得海面上的空气都在颤抖。
白烟从炮门中滚滚涌出,将整艘旗舰笼罩在刺鼻的硝烟之中。
其他战船随即跟进。
上百艘战船排列成阵,炮声此起彼伏,密集得像夏日午后的滚雷。
炮弹如雨点般砸向铺宪港,海面上腾起一道道白色水柱,港口内木屑纷飞桅杆倾倒,眨眼之间便是一片狼藉。
铺宪港内停泊的安南战船完全来不及反应。
黄进手下的海阳水师总共不过十几条中小型战船,最大的也不过七八丈长。
平日里只能用来追走私船,连与海盗正面交锋都要依靠尼德兰雇佣舰队的支援。
此刻这些战船密密麻麻地挤在港口内,缆绳相连锚链交错,连调头的空间都没有。
明军的炮弹一轮接一轮地砸下来,第一条被击中的安南战船已经拦腰断裂,船上的水兵纷纷跳海逃生。
第二条被击中的战船船尾中弹,舵轮被打飞,整条船在港内打起了转。
第三条、第四条。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停泊在港内的安南战船便没有一条还能浮在水面上的了。
尼德兰东印度公司的武装商船也没能幸免。
尼德兰东印度公司驻安南的商务代表范德贝克在铺宪港长期驻有六条武装商船,每条都装有二三十门火炮,平日里在远东海面上横行无忌。
范德贝克本人此刻正站在尼德兰商馆的二楼窗口,望远镜架在眼睛上,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手下那六条武装商船被明军的炮火覆盖。
尼德兰商船虽然船坚炮利,但此刻都停泊在港口深处,被安南战船和渔船层层包围,根本动弹不得。
它们的火炮射程虽然不算差,但使用的是欧洲传统海战中的平射打法,根本无法对远处弧形展开的明军舰队形成有效威胁。
而明军的炮弹却在改良瞄具和统一射表的加持下,一轮比一轮精准。
一颗炮弹正中尼德兰商船“郁金香号”的船身水线位置,将船舷炸开一个巨大的豁口,海水汹涌灌入。
另一颗炮弹砸在“海鸥号”的甲板上,引燃了堆积在船尾的火药桶,整条船在爆炸中腾起一团巨大的火球,碎片飞溅出数十丈远。
剩下的四条尼德兰商船也相继中弹,桅杆倒塌甲板起火,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水手们跳海的跳海、抢舢板的抢舢板,港口内哭喊声和咒骂声混杂在一起,乱成一团。
郑芝龙站在旗舰甲板上,举著望远镜看着铺宪港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