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芝龙依旧靠在椅背上,语气像是在聊家常,可说出来的话却让黄进脊背上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我大明天兵在铺宪港每多待一日,所需口粮都得安南提供。
要是等久了粮食不够,我大明天兵就得自己动手了。
到那时候,可别说本伯没有提前知会你。”
黄进的脸瞬间白了。
这话不是在商量,是在下最后通牒。
口粮由安南提供,意味着安南不但要派人来接旨,还得给这支庞大的舰队供应粮草。
若是不给,天兵就要自己动手取粮。
自己动手是什么意思,黄进当然明白。
言下之意就是只要安南不服软,大明的舰队就一直封锁铺宪港,耗到安南妥协为止。
再不服软,直接开炮也不是没有可能。
黄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朝郑芝龙和沈廷扬深深一揖,几乎是倒退著出了船舱。
退出船舱时他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大半。
他下了船踏上了自己的小船,回头望了一眼那支遮天蔽日的庞大舰队,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惶恐。
铺宪港到升龙不过一百多里,快马加鞭一天就能到。
第232章 让黎维祐来接旨来之前他就让手下人打听好了。
这支舰队的统帅不是寻常角色。
一个是兵部侍郎沈廷扬,一个是平海伯、福建总兵郑芝龙。
沈廷扬因濠镜澳和安南之事被朱由检临时加挂了兵部侍郎衔。
郑芝龙纵横东南沿海近二十年,手下船队往来日本、琉球、吕宋,连荷兰人都得给他三分面子。
这两个人哪一个都不是他黄进能得罪的。
黄进带着几个随从登上旗舰时,甲板上两个身材高大的明军士卒按刀而立,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他。
他整了整官袍,随引路的军官走进船舱。
舱中简朴而不失威严,一张花梨木长案摆在正中,案上铺着海图。
左边坐着沈廷扬,右边坐着郑芝龙。
黄进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憋屈和怒火都压了下去,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用汉话说道:“在下海阳水师都统黄进,拜见平海伯、沈侍郎两位大人。”
郑芝龙和沈廷扬都只微微点头,算是回礼。然后抬手随便挥了一下:“免礼。”
黄进心中又是一阵发堵,但面上依旧堆著笑容,小心翼翼地问道。
“敢问平海伯、沈侍郎两位大人,此次上国来我安南小国所为何事?若有何需要,在下定当全力配合。”
郑芝龙瞥了沈廷扬一眼,见他端坐不动没有开口的意思,便知道自己该出面了。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漫不经心,像是随口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怎么,我天朝上国来你安南,还需要向你们通报?”
这话说得蛮不讲理,偏偏从郑芝龙嘴里说出来就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嚣张。
他自己就是海盗出身,仗势欺人这种事做得得心应手,连表情都透著一股浑然天成的倨傲。
黄进被这话噎得脸上的笑容都变了形,却又不得不继续挤出笑脸,把语气放得更恭顺。
“当然不是。上国天使来我安南,那是我安南的福分。但是天使不说来由,我安南接待不周,怠慢了天使可就是误了大事。”
郑芝龙见他确实上道,也不再端著架子。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绫,往桌案上一放:“我等此次前来,是带着我天朝皇帝陛下的旨意来的。”
黄进看到那卷黄绫,神色骤然一正。
圣旨就是圣旨,不管安南私底下怎么不认大明的宗主权,面子上该做的功夫还是要做。
他下意识地整了整衣冠,准备跪接。
然而郑芝龙的手按在黄绫上,并没有打开的意思。
他的目光从黄进脸上扫过,眼神带着一丝轻蔑:“你还没有资格接旨,让黎维祐前来接旨。”
黄进的脸色彻底变了。
黎维祐,那是安南的国主。
且不说黎维祐如今被郑梉完全软禁在宫中,一言一行都得看郑主的脸色。
单说让一国国主从升龙专门跑到铺宪港来接旨,这在安南立国数百年来闻所未闻。
安南虽然名义上对大明称臣,但私底下历代国主都自称皇帝,对内从不以大明的藩属自居。
让国主亲自跑到港口来接大明皇帝的圣旨,这等于是在全天下人面前把安南的脸往地上踩。
“平海伯,”黄进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此事怕有不妥。
国主远在升龙,来回奔波数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