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女一面。
十六七岁,圆脸,皮肤被日头晒得有些黑,但眉眼周正,一看就是能干活的身体。
贾辛当时就想动手,但那次他带的人不够多,黄家岗又是黄姓大族的支脉。
村里几十户人多少都沾亲带故,他要是当场开抢,说不定会激起众怒。
所以今天他多带了几个兵。
黄家岗的村口是一片打谷场,场上晒著一层薄薄的麦子。
几个老农远远看见贾辛带着兵来了,放下手里的木锨就往村里跑。
贾辛也不追,他慢悠悠地穿过打谷场,走到那户姓黄的人家门口。
院门关着。
贾辛朝身边一个兵努了努嘴。
那兵上去就是一脚,门闩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院门豁然洞开。
院子里,黄家老汉站在正房门口,手里攥著一根扁担,脸色铁青。
他身后是他的老伴和两个儿子,两个儿子手里也抄著锄头和木棍。
那闺女被拦在屋里,透过窗户能看到她缩在墙角,脸色煞白。
贾辛站在院门口,咧开嘴笑了一声:“黄老头,你这是做什么?大爷我是来收税的,你把门闩上就不交税了?”
“上个月的税已经交过了。”黄老汉声音发颤但硬撑著没退。
“三斗麦子、两斗豆子,外加一百二十个铜钱。贾队长收了税连个收条都没给,这个月又来收什么税?”
“什么税?”贾辛歪著脑袋想了想。
“这个月收的是——叫‘秋粮补征税’。
朝廷说了,今年河南的军粮不够,各户按人丁补征。
你们家几口人?五口?那就五斗麦子,外加两百个铜钱。拿来吧。”
黄老汉的脸从铁青变成了惨白。
五斗麦子和两百铜钱,这够他们家吃两个月的。
上个月交完税之后粮仓已经空了小半,再补征这个数,冬天怎么过?
“贾队长,”黄老汉压着嗓子说,“我们家实在拿不出这么多。我大儿子刚才从军队里逃回来。”
“逃兵?”贾辛眼睛一亮,“那我得加一条,窝藏逃兵再加三斗麦子。”
“不是逃兵!是湖广那边打了败仗。”
“败仗!”贾辛声音陡然拔高了,“你敢说天兵打了败仗?妖言惑众!再加两斗!”
黄老汉浑身发抖,扁担拿在手里却怎么也举不起来。
他身后的两个儿子也都咬牙切齿,但锄头和木棍同样没有举起来的勇气。
杀了绿营兵就等于造反,造反就是灭族。
他们的亲戚、邻居、整个黄家岗的黄姓宗族都会被牵连。
就在这时候,村巷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十几个壮汉簇拥著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走了过来。
老者是黄家岗黄姓的族老,年轻时候在外地做过一任驿丞,是黄家岗唯一一个见过官面的人。
族老走到院门口,看了一眼贾辛和他身后的七八个绿营兵,没有发怒也没有求饶,只是平静地拱了拱手。
“贾队长。黄大牛家的事,老夫也想说道说道。”
贾辛对这位族老还是有几分忌惮的。
黄姓在罗山县虽然算不上什么豪强大族,但在黄家岗这一片是扎了根的。
真把这老头惹急了,他能召集几十个青壮跟贾辛硬碰硬。
贾辛倒是不怕这几十个扛锄头的农民,但真打起来死两个绿营兵,上面追究下来他也不好交代。
“族老请讲。”贾辛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黄大牛家确实拿不出那么多粮,这一点老夫可以担保。
你贾队长辛苦跑一趟,老夫让大牛给你凑点茶水钱,两斗麦子、一百铜钱,此事就此作罢,你看如何?”
这已经是黄家岗能给出的最大价码了。
两斗麦子一百铜钱,对于黄大牛这种中农来说等于一个月的口粮就没了。
但比起贾辛狮子大开口的八斗麦子三百铜钱,已经是族老能砍到的最低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