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放不要紧,在场的十几个士子轮流把玩了一番,把当天的诗题都忘了。
第二天,复社内部便有人在传:你要说自己是江南高端人士,没有一块明远怀表,你现在甚至不好跟人出去喝茶听戏。
这句话传到太平街上的铺子里时,连铺子里的学徒都忍不住笑了。
但笑归笑,需求确实摆在那里。
机械工坊那边已经在拼命赶工,宋应星的月报上写着水轮昼夜不停、三班轮倒、月产怀表二百块座钟三十台。
但即便如此也只能勉强满足南京一地的需求。
苏州、杭州、扬州三地的商人已经在太平街蹲守了好几天,天天来问什么时候有货。
和怀表座钟相比,其他几类工业品的市场反应相对平缓,但销量同样不差。
玻璃是水泥之后又一个让人眼前一亮的玩意儿。
皇家工厂的玻璃工坊用改良后的配方烧出来的平板玻璃,透光度比市面上原有的土法玻璃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第一批平板玻璃没有对外零售,而是被江南几家最大的绸缎庄和珠宝行包圆了。
他们要用这种透亮的玻璃做橱窗。
工坊里出的玻璃镜更是抢手货,比铜镜清晰得多,第一批两百面玻璃镜还没摆上货架就被闻讯赶来的女眷们预订一空。
周皇后的大明纺织工厂也订了一大批玻璃,说是要在新厂房里装玻璃窗,让女工们在亮堂的环境里做工。
水泥的销售走上了另一条路。
南京城里几个大建筑商已经和皇家工厂签了长期供货契约,按月提货。
应天府衙门的营造司也下了公函,要求从下个月起所有官修水利工程一律使用水泥砂浆代替传统的糯米灰浆。
眼镜的销量稳定但规模不大。
皇家工厂的眼镜工坊每月能磨出百来副水晶镜片,老花镜和近视镜都有。
第一批眼镜开卖之后,口碑极好。
南京城里几个老眼昏花的老翰林,戴上皇家工厂出的老花镜之后,说自己“仿佛回到了耳顺之年”。
高纯度钢材则直接走了工部调拨和军需供应的路子,根本没有摆到太平街的铺子里。
这批钢材的牌号和规格是朱由检亲自定的。
用焖窑焦炭配合热风管改造后的土高炉冶炼,再经过水力锻锤反复锻打,杂质含量比传统灌钢法低了几个量级。
这批钢材全部拨给了皇家工厂的火器工坊,用来制造新一批燧发枪的枪管和击发机件。
少量的则拨给了机械工坊用来制造新一批水力车床的刀具。
太平街上的货架空了又满,满了又空。
皇家工厂的银库却在短短半个月内进账了大量白银。
这笔钱有一部分来自现银支付,更大一部分则来自大明银票。
明远怀表和座钟的抢购潮,意外地给皇家钱庄的银票做了一个绝妙的推广。
太平街铺子售货一律收银票或现银,许多商人为了方便采购,提前去皇家钱庄把现银换成了银票。
银票可以随时到钱庄兑出现银,拿着也不重,揣在怀里就能去买东西。
最先适应新货币的是苏州和松江的几大布商。
他们每次来南京进货都要带着大量白银,雇几个趟子手押著马车,既要防贼又要防雨。
现在带一叠银票就解决了所有麻烦。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市面上开始出现了一种新现象。
有人愿意溢价收购御营士卒手中的银票军饷。
原因很简单:持银票购买皇家工厂的商品不但优先供应,还能享受一点折扣。
这一点折扣在寻常百姓看来不算什么,但在那些想要大批量采购的商人眼中,就是一笔可观的利润。
他们手头的银票不够用,便把目光投向了刚领了军饷的御营士卒。
一些头脑灵活的商人在营门周边贴出告示。
持银票来换现银,每一两面额的银票换一两三分现银。
换句话说,银票反而比现银还值钱。
朱由检在御书房里看到蒋德璟呈上来的这份报告时,笑了笑。
然后吩咐太仆寺少卿给蒋德璟递了个话。
钱庄那边准备好了就可以增发第二批银票,面额可以适当放大,但每两银票的库银储备一分都不能少。
二月过去了。
太平街上的明远怀表和座钟一直供不应求,皇家工厂的生产线则在日夜不停地赶工。
这场由工业品上市引发的小小轰动在街头巷尾还远没有平息,但在朱由检的书房里,这件事已经算告一段落。
他今天要面对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