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站在殿中像一尊铁塔。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棉袍,袖口磨得发白,头发简单束在脑后,脸上的胡茬已经泛了花白。
他的双手没有被绑缚,脚下也没有镣铐,但身边一左一右各站着一个锦衣卫,距离近得只要他一动就能出手制住他。
李来亨脚步顿了一瞬。
权将军瘦了。
比在西安时瘦了整整一圈,颧骨凸了出来,眼窝凹了下去。
李来亨跨进殿门时,刘宗敏也在同一时间看到了他。
“来亨?”刘宗敏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李来亨快步上前,在刘宗敏面前三步远处停下。
他犹豫了一瞬,不知道该行什么礼。
在闯营时他是晚辈,见权将军要行单膝跪礼。
但如今闯营没了,权将军是朝廷的俘虏。
他自己是朝廷招安的降将,两人之间已经隔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刘宗敏没有理会他的犹豫,直接开口问道:“你怎么来南京了?你义父呢?闯王呢?”
这三个问题像三把刀子。
殿中很安静。
张世泽和刘文炳没有说话,李若琏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御座旁静静地看着。
那两名守在刘宗敏身边的锦衣卫也没有动,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刘宗敏的一举一动。
刘宗敏见他不答,眉头拧了起来,声音压得更低:“说。别怕,有什么说什么。他——当今皇帝——”
他说这这些话时语气有些别扭,但终究说了出来。
“我被软禁了数个月,消息全断。外面到底怎么样了?”
李来亨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刘宗敏的眼睛。
他缓慢地说道:“权将军,闯王闯王没了。”
刘宗敏的眼神骤然凝固。
凝固了大约三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他的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李来亨的眼睛,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的?”
李来亨将李自成之死的经过简要叙述了一遍。
山海关兵败后退回陕西,潼关失守退入秦岭,清军和地方武装反复围剿,身边亲兵从五百人减到不足五十人。
最后在秦岭深处一座破庙里,被当地地主堵住。
闯王带着最后的亲兵往外冲,身中数箭,死在一座小庙之中。
刘宗敏听完闭上了眼睛。
他的脸色没有太大变化,但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想起崇祯对他说的那句话。
说他这样的人不该死在无意义的内斗里。
当时他觉得这是胜利者对失败者的怜悯,是胜利者的施舍。
他压根不信。
这几个月里崇祯给他看塘报,他都不信。
他觉得这都是崇祯编出来骗他的。
现在李来亨站在他面前,一字一句地重复了同样的内容。
刘宗敏忽然觉得身上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他睁开眼睛,又问:“李过呢?”
“义父在夔东,已经降了朝廷。”李来亨如实道。
“吕大器吕大人进山招降,粮饷军械一应与明军同等待遇。
我们被编为夔州营,下辖三个营头,义父和刘芳亮将军、郝摇旗将军各领一营。
白杆兵派了军官混编整训,我们也派了军官去白杆兵。
第一批粮草已从夷陵运进去的时候,弟兄们都分到了入冬以来的第一顿饱饭。”
刘宗敏又问:“刘芳亮和郝摇旗都降了?”
“都降了。”李来亨道,“朝廷给的待遇,我们都没想到会这么好。”
刘宗敏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