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办。
有个亲兵在庙后找到了半壶发霉的米,煮了一碗稀粥端到他嘴边,但他已经咽不下去了。
粥从嘴角流出来,和雨水混在一起,淌在地上。
雨下了一整夜。
山风从破墙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殿内的篝火不断摇晃。
李自成时而清醒时而昏迷。
清醒的时候,他睁着眼睛望着破庙顶上那些漏雨的窟窿,望着窟窿外面漆黑的夜空。
他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
也许是想起了当年在米脂当驿卒的日子,也许是想起了在西安登基称帝的那一刻,也许是想起了山海关外那片尸横遍野的战场。
他想说的太多,但喉咙里只发出一串含混的呜咽。
天快亮的时候,雨小了一些。
李自成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弱,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
亲兵们跪在他身边,有人低声唤著“陛下”,但没有人回应。
他的眼睛仍然睁著,但里面的光已经一点一点地熄灭了。
天亮时分,雨停了。
大殿里一片死寂,只有雨水从破瓦上滴下来的声音,一滴一滴,像是某种倒计时。
李自成死了。
他的眼睛还睁著,望着破庙顶上那些窟窿,死不瞑目。
身边只剩下最后几个亲兵。
几个亲兵在破庙后面找了个浅坑,用冻土和碎石草草将他掩埋。
没有墓碑,没有祭品,连一张纸钱都没有。
他们在他坟前磕了几个头,然后各自散去。
数日后,当地百姓在山中发现了这座破庙,也发现了庙后那堆新土。
有人好奇挖开,发现是一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
尸体的脸已经肿胀得看不清面目,但身上的衣袍虽然破烂,却依稀能看出明黄底色。
消息传到山外,地主武装派人来查验,根据尸体的特征和位置,确认了这就是李自成。
一代闯王,大顺皇帝,就这么死在了秦岭深处一座无人问津的破庙里。
从崇祯十七年正月在西安称帝,到十一月死在秦岭山中,大顺朝从创建到覆灭,不过短短不到一年。
如果把时间从他在襄阳建制算起,也不过两年出头。
这个曾经席卷中原、攻破京师、逼得崇祯仓皇南渡的庞大势力,像纸糊的一样崩塌了。
消息传到南京时,已经是十二月底。
朱由检正在御书房里审阅格物院的筹办章程。
王承恩将急报呈上来时,他放下笔从头看到尾,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山海关。
那一战,多尔衮和吴三桂联手击败李自成,清军由此入关。
他也想起了自己和李自成的几次交手。
如今李自成死了,不是死在他手里,也不是死在清军手里。
这个结果和他记忆中的历史惊人地相似。
历史上李自成在清军入关后一路溃败,最终孤零零地死在一座山里。
只不过历史上他死在九宫山,如今死在了秦岭。
历史的惯性如此强大,即便他穿越而来,改变了那么多事。
守了京师十二天、伏击了刘宗敏、在济南击退了正蓝旗、在江南平定了福王之乱。
但这些改变只是让大明的局面比历史上好了一些,却没有改变李自成覆灭的轨迹。
他将急报放在一边,继续拿起了格物院的章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