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案尚未彻底了结,江南五府的士绅人心惶惶,州县衙门里白员缺了一多半还没补上。
这个时候再折腾出一个格物院来,岂不是火上浇油?
读书人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朝廷要废科举、要弃圣学、要重匠人而轻儒生。
到时候江南士林再起波澜,这个烂摊子谁来收拾?”
紧接着,户部尚书何楷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虽然是福建人,向来以务实著称,但在这件事上也忍不住要说话了:“陛下,臣在户部这些年,深知朝廷每一分银子的去处。
眼下内库虽然充裕,但清丈田亩、安置流民、补发欠饷、修筑棱堡,哪一样不得花银子?
格物院从零建起,校舍要修、教习要聘、书籍要印、生员要养,一年下来少说也要数十万两。
这笔钱从哪里出?
若是从国库出,国库现在每一两银子都要掰成两半花。
若是从内库出,陛下的内库也不是取之不竭的。”
三个人接连站出来反对,殿中的气氛骤然变得凝重起来。
但朱由检坐在长案上首,面色平静如水。
他等三个人都说完了,才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碗。
“诸位爱卿的意思,朕听明白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殿内众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第一,怕格物院和国子监争名分。
第二,怕江南士林再生事端。
第三,怕朝廷财政吃紧。
是也不是?”
没有人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朱由检站起身来,走到花梨木长案前面,面对着满殿的阁老和堂官。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微微正了正坐姿。
“朕先说第一件事。”他竖起一根手指,“格物院和国子监、科举,不冲突。”
他的目光扫过黄道周和解学龙。
“国子监培养的是治理天下的文官,科举选拔的是通晓经史的进士。
这两样,格物院一样也不碰。
格物院培养的是什么人?
是能进皇家工厂造燧发枪的匠师,是能帮户部核算田亩赋税的书吏,是能下到乡里指导百姓改良农具、兴修水利的技术员。”
他顿了顿,“这些人不参加科举,不做官,不挤占国子监的名额。
他们走的是另一条路,从格物院出来,直接进皇家工厂、进工部衙门、进各府县的技术岗位。
他们拿的是朝廷的俸禄,但他们的考核标准不是八股文章。
而是能不能造出更快的火药、能不能算出更准的田亩数、能不能在洪水来了之前把堤坝修好。”
他放下手,看着黄道周:“黄阁老,你说格物院是另一个国子监。
朕告诉你,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