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城楼的石阶往上走。
老太太穿着一件靛蓝色的土布长袍,袖口上绣著一只展翅的山鹰。
那是石柱秦家的族徽。
腰间扎着一条磨得发亮的牛皮带。
满头白发在江风中微微飘动,但腰板挺得笔直,一双眼睛在花白的眉毛下面依然闪著锋利的光。
她没有让人搀扶,自己一步一步地走上城楼,步伐稳健得不像一个已经七十岁的人。
忠贞侯、太子少保、挂四川招讨使印、总督四川军务。
秦良玉!
这是朱明远六月时的旨意!
与旨意一同到的还有一百万两银子和数十万石粮食。
龙文光转过身来,抱拳行礼:“秦老大人。”
秦良玉点了点头,走到他身边,也往城外的难民队伍看了一眼。
她站在城楼上的姿态,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农在打量自家的田地。
他在估量这些人的数量、状况和还能撑多久。
“今天又到了多少?”她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不下三千。”龙文光说。
“潼川方向过来的。沿途的粥棚已经加了两次粮,从早上到现在没停过火。再这么下去,库里那三十万石粮食怕是要重新算账了。”
秦良玉转头对身后的白杆兵营官说:“让粥棚再加三口锅,从库里再拨几百石米出来,煮稠一点,不要只给稀汤。这么冷的天,稀汤顶不住“。”
那营官应了一声,转身就跑下了城楼。
龙文光看着秦良玉发号施令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自己在接到圣旨的那天晚上也辗转难眠。
但这个七十岁的老太太,面对数万难民和即将压境的大西军,却非常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