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余了。
三轮炮击之后,苏州城头已经一片狼藉。
六座城楼的木结构大半被炸塌,垛口碎了一半,守军在城头上连站都站不稳。
被炸伤和炸死的守军横七竖八地倒在碎砖烂瓦之间,尸体和伤兵混在一起,惨叫声在夜色中此起彼伏。
而在炮火的掩护下,工兵营已经开始挖地道了。
地道战法在明末并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儿。
李自成打北京时用过,张献忠打武昌时也用过。
但那时候的所谓“地道爆破”,多数是将装满了火药的棺材板推到城墙根下,直接引爆。
这种做法不仅威力有限,而且火药密封性极差,受潮之后就炸不响。
而朱明远教给工兵营的,是后世太平军使用过的穴地攻城法。
工兵营在城外选了一处不起眼的凹地作为掘入口,然后顺着地下缓缓向下挖掘。
地道截面呈方形,高四尺、宽三尺,刚好容得下一个人弯著腰行走。
地道每隔一丈用木板支撑顶部防止坍塌,地道的两侧还开有通气孔。
通气孔用细竹管一直通到地面,竹管口隐蔽在草丛或灌木中,从城头上根本看不见。
最关键的改进在火药容器上。
工兵营用的不是普通棺材,而是朱明远亲自画图改造过的密封爆破箱。
箱体采用双层厚木板,内衬薄熟铁板,接缝处用桐油和石灰密封,确保火药不受潮。
药线采用多层防水纸包裹的慢燃引线,可以保证在地下的潮湿环境中持续燃烧而不熄灭。
火药本身则是新制的高纯度黑火药。
配比经过了多次试验,燃烧速度比传统黑火药快了将近一倍,爆炸威力自然也大得多。
工兵营的千总姓何,四十多岁,原本是京营火药局的匠头,被朱明远南渡时一起带了出来。
他带着百来个工兵在地道里干了一个通宵。
掘土、运土、支撑、防塌、测绘方向。
这些工序都被他安排得井井有条。
到天快亮的时候,地道已经穿过了护城河底部,深入到了城墙根下方约二十步的位置。
十月二十五,卯时。
工兵营的何千总从地道口爬出来,浑身上下全是泥巴。
他跑到中军帐前,对张世泽说:“总镇大人,地道已经挖到预定位置了。三十个爆破箱已经全部就位,药线已接通,随时可以引爆。”
张世泽当即转身进帐,对正在和将领们开会的朱明远说:“陛下,地道已成。是否现在引爆?”
朱明远看了看帐外的天色。
东方的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苏州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城头上残存的守军经过了一夜的炮击和惊惧,此刻早已精疲力竭。
很多人抱着刀蜷缩在碎砖堆里睡着了,连御营停止了炮击都没有觉察。
“一刻钟后引爆。”朱明远说。
张世泽抱拳领命,转身去传令。
朱明远从帅案后站起身来,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帐角的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锦衣卫飞鱼服,身形精干,面容冷峻,腰间佩著一柄绣春刀。
他站在帐角的阴影中,不动不说话,像是一柄被收在鞘中的冷刀子。
“文采,”朱明远叫了他的名字。
那人走上前来行礼:“臣在。”
王文采,锦衣卫指挥佥事。
在南京的时候,他是李若琏的副手。
出征苏州,李若琏留在南京处理勋贵谋逆案,锦衣卫随军的担子就落在了王文采肩上。
此人在历史上亦是锦衣卫殉国的一员。
清军入关后,他率锦衣卫残部在北京死战不退,最终力战殉国。
朱明远把他从千户提拔成指挥佥事,不只看中他的忠勇,更看中他能做脏活。
锦衣卫要清肃江南,需要的就是这种人。
“可以动手了。”朱明远说。
“臣遵旨。”
王文采没有多问一个字。
他起身后退三步,转身出了大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