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出了反应。
他没有开门出降,他转身跑回了卧室,钻进了床底下,缩成了一团肥大的肉球,浑身像筛糠一样剧烈地抖个不停。
府中残存的家丁们彻底崩溃了。
他们丢下手中的武器跪在废墟中,双手抱头,哭喊著求饶。
其中有两个家丁是被瓦砾压住了腿爬不出来的,他们发出一声接一声的尖叫。
御营的士兵踩着碎裂的青砖和折断的木梁走进了灵璧侯府。
他们精准地避开了那些跪地求饶的家丁,穿过还在冒烟的废墟,在卧室的床底下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出来一个人。
那人浑身是灰,脸上又是泪又是血,裤裆已经湿透了。
那就是堂堂的灵璧侯、汤和九世孙、世袭罔替的勋贵汤国祚。
他被拖出卧室外,脸朝下按在碎瓦砾上,双手被用绳子反绑在背后。
他在被绑的时候一直在发抖,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著“不要杀我”,浑身的肥肉随着身子的抖动而一颤一颤。
在这一片混乱之中的某一刻,汤国祚脸贴著碎瓦砾,用模糊的泪眼瞧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家丁们,浑身抖得更厉害了。
他在被拖过废墟的时候忍不住想。
如果他没有听高起潜的话,如果他那天夜里没有被拥立福王这个愚蠢的念头打动。
现在他还在灵璧侯府的后花园里安安静静地喝他的龙井,那他此刻就不会像条狗一样被人拖过这片曾经是侯府的废墟。
他忽然觉得一阵巨大的恐惧从心底蔓延到四肢百骸。
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去想了,绳子勒进他手腕的肉里,疼得他倒吸冷气。
他被拖过那堆碎石烂砖,被拖过那片曾经叫做灵璧侯府的废墟,被拖到了府前大街上。
街上已经站满了围观的百姓。
十里秦淮的纸醉金迷在这一夜被大炮的轰鸣震得粉碎,半个南京城的人都被惊醒了,缩在门窗后面惊恐地看着街上的黑色洪流。
与此同时,安远侯柳祚昌的府邸里也正在上演同样的事情。
但柳祚昌的反应比汤国祚更激烈。
他没有躲到床底下,而是带着百来个家丁从后门冲了出来,试图从秦淮河码头的方向突围。
他骑着一匹青骢马,手中的马鞭拼命抽打着马屁股,身后跟着一群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家丁。
他在秦淮河南岸被一队御营截住了。
带队的千总甚至没有命令开火。
他只是让燧发枪手在河堤上排成了一条线,然后对着月光下扬起的马蹄尘烟喊了一句话。
“再跑一步,全部格杀。”
柳祚昌没有停下。
他已经看到了河对岸的小船。
只要过了河,只要过了河他就能逃出南京,逃到苏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