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乾清宫用了一盏茶的工夫简单进了午膳。
王承恩在旁边看得心疼,却不敢多劝。
他在崇祯身边服侍了几十年,知道这位天子的脾气。
一旦忙起来,吃饭睡觉都嫌浪费时间。
但如今的皇帝和从前又不一样了。
从前的崇祯忙起来像没头苍蝇,眉毛胡子一把抓,忙完了也不知道忙出了什么。
如今的皇帝忙起来像铁匠打铁,一锤接着一锤,每一锤都砸在刀口上。
用过午膳,朱明远便移驾文华殿。
文华殿在奉天殿东南侧,原是太子视事之所,如今被朱明远改作了日常议事的地方。
比起乾清宫的庄严肃穆,文华殿要小一些,也暖一些。
宋应星、陈子龙、吴麟征、方以智、薄珏、毕懋康。
这六个名字加上工部尚书左懋第,便是他今日要召见的人。
这六个人在朝堂上都不是什么显赫的人物。
宋应星不过是个江西布政司的小吏出身,陈子龙的官职也不过是兵科给事中。
方以智是翰林院检讨,薄珏更是个没有功名的匠师,毕懋康虽有功名但已告老多年。
这六个人若放在奉天殿的百官队列里,连站在前排的资格都没有。
但朱明远心里清楚,这六个人的分量比大明朝堂上九成九的官都要重。
宋应星,《天工开物》的作者,工科工艺百科全书宗师,一部书把大明两百年的工农业技术全盘梳理了一遍。
方以智,《物理小识》的作者,明末朴素格物科学的鼻祖,对光学、声学、磁学都有独到的研究。
陈子龙在水利工程和农学工科方面建树极高。
吴麟征擅长城防工程。
薄珏是顶级军工天文仪器匠师。
毕懋康更是写了《军器图说》,里面记载了燧发枪的结构和原理。
而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在原来的历史上,这些人要么殉了国,要么抗清失败后隐姓埋名永不侍清。
都是有气节的人。
朱明远选人,第一条永远是这个:忠心和气节,比能力和才学更重要。
未时三刻,殿外传来了脚步声。
王承恩推开殿门,引著七个人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左懋第。
跟在他身后的六个人脚步都有些拘谨,毕竟他们之中有几个还是第一次被皇帝单独召见。
宋应星走在第二位。
他今年五十七岁,身材清瘦,胡须稀疏,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色官袍。
他的官职不过是江西袁州府推官,从七品,在南京这座遍地高官的京城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此刻他垂手站在文华殿中,表情平静,但眼角余光一直在打量殿中的陈设。
这是读书人的习惯,到一个地方先看周围环境。
方以智跟在宋应星身后。
他今年才三十三岁,是六人中最年轻的,翰林院检讨,正七品。
他的父亲方孔照是崇祯朝的湖广巡抚,因军败下狱,方以智替他上书鸣冤,在朝中颇有名声。
他身材修长,面容清秀,一双眼睛格外明亮,透著一股格物致知的好奇劲儿。
陈子龙是兵科给事中,正七品。
此人器宇轩昂,在明末的文坛上颇有名气,是复社的中坚人物。
他与夏完淳的父亲夏允彝交情深厚,为人慷慨激昂,颇有几分燕赵之士的气概。
吴麟征则显得沉稳许多。
他今年四十多岁,原是太常少卿,正四品。
京师陷落后他随驾南渡,一路上沉默寡言,但做事极有条理。
他是浙江海盐人,对江浙一带的水利和城防工程了如指掌。
薄珏走在最后面。
他没有功名,穿着一身布衣,在六个官员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但朱明远知道,这个貌不惊人的老匠师是明末最顶尖的军工仪器制造大师。
他造的望远镜、瞄准仪和测距仪,精度远超前代。
毕懋康是六人中年纪最大的,今年已经七十三岁。
他告老回乡多年,原以为自己这把老骨头要埋在乡下了,没想到皇帝一道诏书把他从南京城外的老宅里召了回来。
他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一双老眼依旧锐利。
七个人在文华殿的花梨木长案前排成一行,朝朱明远行了礼。
“臣等,叩见陛下。”
朱明远摆了摆手:“都免礼。朕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