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包扎一下又继续干活的痕迹。
“都起来。”朱明远的声音不大,但高处风大每个字都传得很远。
没人动。
所有人都跪着,额头贴著泥土不敢抬头。
“朕说了,都起来!”朱明远拔高了声音。
工地上这才响起一片窸窸窣窣声。
流民们互相搀扶著站起来,但仍旧弓著腰不敢直视天颜。
一个老农模样的流民被旁边的人推了一把,颤巍巍地走上前几步,又跪下了。
“陛下草民草民替我家老婆子和三个娃,给陛下磕头了。”
他说著咚咚磕了三个响头,抬起头时额头上已经磕破了一块皮,渗著血丝。
他的眼眶通红,声音发抖:“草民家在山西,前年遭了灾,地被员外收了,全家逃荒。
草民以为这辈子就是死在路边的命了。
是陛下给了草民三亩地,给了种子,给了口粮草民这条命,是陛下给的。”
朱明远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这些百姓,只要一口饭就能活下去。
只要能活下去,就对给他们活路的人感恩戴德。
他们没读过圣贤书,不知道什么“民为邦本”,但他们比谁都懂得感恩。
他们骨子里都是良善的,哪怕被这个世道磋磨了半辈子,心里头那点良善也没有磨灭。
“你叫什么名字?”朱明远问。
“草民草民姓刘,没名字,村里人都叫草民刘老三。”
“刘老三。”朱明远点了点头,“你刚才说你老婆子和三个娃。他们在哪?”
刘老三抹了把眼泪:“在济南城南的流民营里。
等草民把这儿的地基挖好了,官府说就给草民在田边分一块宅基地,草民就能盖房子,把老婆子和娃接过来住了。”
“好。”朱明远转过身,对徐标道,“记下。这些修堡垒的流民,每人每天加发一斤口粮。
有家眷的口粮一并送到流民营去。在工地上负伤的,按天武军辅兵标准治伤。”
徐标掏出纸笔,一一记下。
刘老三听到这话又跪了下去,头磕在泥土里:“谢陛下!谢陛下隆恩!”
身后的数百名流民又齐刷刷跪倒一片,呼声震天。
朱明远翻身上马,策马下了高地。
走出很远,还能听到身后传来的“万岁”声。
他骑在马上,久久没有说话。
周遇吉策马跟在他身边,也没有说话。
两人并辔走了一段路,朱明远忽然开口:“你看他们只要一口饭就对你感恩戴德。可这口饭,朕以前就是给不了他们。”
周遇吉沉默了片刻:“陛下,这不是您的错。是这世道。”
“世道也是朕的错。”朱明远没有再多说。
巡视了整整一个上午,朱明远带着一行人沿着官道往回走。
日头正烈,马蹄踏在滚烫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经过济南城外那片绵延半里的灵棚时,朱明远勒住马沉默地望了片刻。
灵棚外的白布幔帐还在风中鼓荡,只是里面已经空了。
阵亡将士的骨灰已经入土,灵棚还没有来得及拆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