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角声,低沉悠长,像是在为那些听不见分地消息的人送行。
消息传到登莱,已经是五天之后。
登莱巡抚衙门将分地方案抄了数十份,贴在各城门、各码头、各军营、各流民营地的告示栏上。
告示贴出去不到一个时辰,告示栏前就围满了人。
天武军将士的家属大半安置在登莱。
当初崇祯从京师突围时,军中家属随军南下,被暂时安置在登州、莱州一带。
这里远离前线,又有海路可通江南,算是山东地面上最安全的地方。
此刻,登州城南的家属营地里,挤满了老弱妇孺。
她们围在告示栏前,识字的女眷大声念著告示上的文字。
阵亡将士家属抚恤银五十两,永业田三十亩,三代免赋。
正兵每丁十五亩,辅兵十亩。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听完告示,颤巍巍地跪了下去。
她没有哭,只是把额头贴在泥地上,久久没有抬起来。
她儿子死在济南城头,如今分到了三十亩地,可她更想要儿子。
围在告示栏前的妇人中,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笑得比哭还难看。
她们的男人还活着,能分到十五亩地。
这十五亩地意味着家里再也不用挨饿,意味着孩子可以养大,意味着这兵当得值了。
但紧接着,阵亡名单到了。
名单比告示厚得多。
一页一页,密密麻麻的名字,按营伍排列。
每念到一个名字,人群中就有一声尖叫或是一声闷响。
那是有人晕倒在地上。
家属营地里,白绫挂起来了。
一户接一户,一户接一户。
先是几家,然后是几十家,然后是上百家。
登州城的布庄里,白布卖断了货。
分地的喜悦还在,但已经被死亡名单冲淡了一大半。
那些拿到地契的家属,把地契和阵亡通知书放在一起。
一面是三十亩永业田,一面是一张薄薄的纸,上面写著名字、营伍、阵亡日期。
两张纸摞在一起,轻飘飘的,却比什么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