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嘴里冒出来,然后缓缓倒下。
鲜血喷了李石头一脸,滚烫的,糊住了他的眼睛。
他用袖子擦了一把,袖子上的血和脸上的血混在一起,越擦越花。
披甲人轰然倒下。
李石头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腔像风箱一样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什长,火药包。”一个老兵指了指他们身后不远处堆著的几个特制火药包。
那是用来炸城墙和工事的,每个营都配了几个,一直没用。
引线还完好。
那个老兵的眼睛红红的,声音却很平静。
李石头愣住了。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那东西炸了,我们都得死。”李石头声音沙哑,手指在发抖。
“什长,你看看周围,咱们还能活几个?”
老兵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眼神空洞地望着满地的尸体。
“我爹娘都被鞑子杀了,我哥哥死在辽东,我活到这岁数,够了。
什长,你还有娘,你留着命替我们看看大明光复的那一天。”
李石头沉默了片刻。沉默了很久。
风声、喊杀声、枪炮声,此刻都仿佛远去了,只剩下他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很重。
他想起自己的老娘。
他娘还在登莱,第二批南迁时跟着走了。
他娘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咳嗽起来整夜整夜睡不着。
他把每个月的饷银大部分都寄回去,就指着他养活。
如果他也死在这里,那他娘怎么办?
谁给他娘买药?谁给他娘端水?谁给他娘送终?
他想起王大虎。
把总说过,会帮他照顾老娘。他信把总。
把总从来没骗过他。
把总说过,跟着陛下,有饭吃,有饷银,有前程。
把总还说过,咱们这些人,不论出身,不论资历,只要肯拼命,就能活出个人样。
李石头站起身,走到火药包前,抱起一个,拔掉引线上的蜡封,用火折子点燃。
火折子在风中闪了闪,终于燃起,橙黄色的火焰舔舐著引线。
引线嘶嘶作响,冒着白烟,火星顺着引线向火药包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