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守不住。
山海关一战,十万大军折损近半,清军士气正盛,而他手里只剩下数万残兵,粮草不济,军心涣散。
而且拷饷得来的数千车金银还在城中,这些金银太重拉慢了行军速度,但让他扔下也舍不得。
“收拾金银,装车。明日一早,全军西撤。”李自成对牛金星说。
牛金星欲言又止,最终只点了点头。
当夜,北京城中哭声四起。
大顺军的士兵们也知道要跑了,有人忙着收拾细软,有人趁著最后的时机挨家挨户搜刮。
甚至还有人干脆换上百姓的衣服,准备混在人群中逃跑。
五月初十,李自成率残部从西便门出城,向西逃窜。
数千车金银随行,车队绵延数里,车轮碾压着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城中百姓站在路边,看着这支溃败的军队眼中满是麻木。
李自成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北京城。
紫禁城的金色琉璃瓦在晨光中闪著光,像一座遥不可及的梦。
他咬了咬牙,调转马头扬鞭而去。
北京城空了。
不是没人,是没了主人。
多尔衮率清军从朝阳门入城。
他骑着一匹高大的白马,身穿铠甲,面色冷峻。
阿济格、多铎骑马跟在身后,范文程、洪承畴等汉臣步行随行。
清军入城时,街道上空无一人。
百姓们关紧门窗,躲在屋中,从门缝里向外张望。
有人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有人抱着孩子,捂着他的嘴不让他出声。
有人把年轻女子藏在地窖里,用杂物盖住入口。
但祈祷没有用。
藏也没有用。
八旗兵进城的第一件事,不是占领衙门,不是接管城防。
而是抢!
“各旗自行取用。”多尔衮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这句话等于给了八旗兵一张搜刮令。
从这一刻起,北京城变成了人间炼狱。
正阳门大街,最先遭殃的是那些当初跪迎李自成的官员。
一个满八旗的牛录带着数十名骑兵,撞开了一座府邸的大门。
这是礼部侍郎杨汝成的宅子。
杨汝成当初送小妾给牛金星保住了命,如今却没能保住自己的家产。
“搜!值钱的全拿走!”牛录一挥手,八旗兵蜂拥而入。
杨汝成跪在院子里,不断磕头:“军爷,军爷行行好,小人已经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
牛录一脚踹在他脸上,杨汝成仰面倒下,鼻梁塌陷,鲜血直流。
“没什么值钱的?你骗谁?”牛录冷笑,拔出腰刀,架在杨汝成的脖子上,“藏哪了?说!”
杨汝成浑身发抖,指了指后堂话都说不利索。
八旗兵冲进后堂,砸开箱子翻出几件金器。
牛录嫌少,又在院子里搜了半天,从地窖里挖出了几坛银锭。
杨汝成被绑在柱子上,眼睁睁看着自己一辈子的积蓄被搬空。
他不敢反抗,只能低声哭泣。
城外一座普通的民宅里,八旗兵破门而入。
这家的男主人是个卖豆腐的老汉,姓王。
他听到破门声连忙迎出去,还没开口问话就被一刀砍翻在地。
老汉倒在地上,鲜血从胸口涌出来,眼睛瞪得滚圆死不瞑目。
他的妻子从厨房冲出来,看到丈夫的尸体,尖叫声还没出口就被一个八旗兵捂住了嘴。
她被拖进了屋里。
院子里,一个八旗兵看到了躲在墙角的孩子。
那孩子七八岁,瘦骨嶙峋,吓得浑身发抖,眼泪不停地流,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八旗兵笑着走过去,举起了刀。
孩子的惨叫声短促而凄厉。
东城,一座书香门第的宅院。
这家姓李,家主李老爷子是前朝的翰林,年纪大了,腿脚不便,没有跟着崇祯南迁。
清军入城后,他让家人躲进地窖,自己坐在正堂等著命运的安排。
八旗兵闯进来时,李老爷子端坐在太师椅上,手捧书卷,面色平静。
“你们要抢便抢,要杀便杀,老朽绝不求饶。”他的声音苍老。
带队的八旗兵听不懂他的话,但看到他手中的书卷,以为是宝贝。
一把夺过来,翻了两页发现只是一本旧书,随手扔在地上踩了一脚。
李老爷子的眼睛红了。
那不是他的命,是他的命根子。
“畜生”他颤巍巍地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