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奎的脸色变了。
“你那些银子,你那些田产商铺,到时候还保得住吗?”周皇后转过身看着父亲,目光中带着一丝哀求。
“父亲,女儿求你了,这次不要吝啬,多捐一些。
不是为了陛下,不是为了朝廷,是为了你自己,为了咱们周家。”
周奎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娘娘放心,”他终于开口,声音诚恳了许多,“臣回去之后,一定尽力筹措,多捐一些。”
周皇后看着他,点了点头。
她知道父亲没有说实话。她知道父亲心里在想什么。
但她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父亲去吧。”
周奎站起身行了个礼,弓著身子退了出去。
走出坤宁宫的那一刻,他脸上的诚恳消失得干干净净。
“多捐一些?”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嘴角浮起一丝不屑的笑。
“我凭什么多捐?那些银子是我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凭什么白白送给朝廷?”
他一边走,一边盘算著。
崇祯这个皇帝,眼看是做不长了。
李自成百万大军压境,北京城破是迟早的事。
到时候新朝创建,他这个前朝国丈能不能保住荣华富贵,就看现在怎么站队了。
捐银子给崇祯?那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不如留着银子,等李自成进城之后献给新朝。
说不定新朝皇帝一高兴,还能给他封个一官半职。
就算不给官职,至少能保住家产。
至于女儿说的那些话。
闯贼打进来,你能落到什么好?
周奎不以为然。
李自成要的是江山,要的是银子,要的是人心。
他一个前朝国丈,老老实实投降,献出家产,说不定还能落个好下场。
历史上那些改朝换代,前朝皇亲国戚投降之后,不也活得好好的吗?
至于女儿
周奎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女儿是大明的皇后,李自成肯定不会放过她。
但那是她的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总不能为了女儿,把自己的家底都搭进去。
“国丈爷,”随行的小厮凑上来,“咱们回府?”
“回府。”周奎摆了摆手,又补了一句,“去账房支五十两银子,送到户部去。”
“五十两?”小厮愣住了,“不是说捐一千两”
“一千两?”周奎冷笑一声,“我疯了?一千两不是钱?就捐五十两,就说府上最近开销大,拿不出更多了。”
小厮不敢多问,连连点头。
周奎坐上轿子,晃悠悠地往府里走。
轿子经过东城时,他掀开帘子看了一眼陈演的府邸,心中暗暗想道。
陈阁老他们,应该也在商量捐饷的事吧?也不知道他们捐多少。
不过不管他们捐多少,他都不会多捐一分。
银子在自己手里,才是最踏实的。
轿子渐行渐远,消失在东城的街巷中。
坤宁宫里,周皇后站在窗前,看着父亲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翠儿小心翼翼地上前:“娘娘,国丈爷他”
“他不会多捐的。”周皇后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我太了解他了。他的眼里只有银子,只有他自己。”
她转过身,走回软榻前,坐了下来。
“翠儿,你去把本宫剩下的那些首饰收拾一下,全部送到户部去,充作捐饷。”
翠儿愣住了:“娘娘,那些首饰是您最后的值钱物件了”
“大明都没了,要首饰有什么用?”周皇后摆了摆手,“去吧。”
翠儿红着眼眶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周皇后独自坐在暖阁中,闭上眼睛。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
祈祷陛下能撑住,祈祷大明能撑住。
但她知道,祈祷是没有用的。
有些人的命运,从他们做出选择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