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家中有功名在身,有朝中大臣做靠山,谁敢动他们一根汗毛?
但现在是战时。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臣明白。”李若琏沉声道,“臣会让传旨的人把陛下的原话带到。”
朱明远点头:“告诉周遇吉,朕只要他和他的人活着回到京师。
至于用什么手段,朕不问。他带着五千勇卫营回来,朕给他记功。他要是死在宁武关,朕”
他没有说下去。
李若琏懂。
“臣一定把周总兵带回来。”他重重叩首,声音铿锵。
“去吧。”
李若琏起身,后退三步,转身大步离去。
这一次他的步伐比来时更急,像是肩上又多了一副沉甸甸的担子。
殿门关上。
朱明远站在御案前,闭上眼睛,深深吐出一口气。
调周遇吉回京,这是他今晚做的第二个重大决定。
历史上,周遇吉在宁武关战死的时间各种记载不一。
有说二月中旬的,有说二月下旬的,但不管哪个说法距离现在最多也就一个多月。
一个多月后周遇吉就会死,他手下的五千勇卫营也会全军覆没。
而勇卫营是崇祯朝京营中为数不多能打的部队。
这五千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忠诚度极高,是崇祯手中最后的武装力量。
历史上,正是因为周遇吉和勇卫营全部折在了山西,北京城才变成了一座不设防的城池。
朱明远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至于调回周遇吉会导致李自成提前入京。
他知道这个风险。
宁武关一失,山西门户洞开,李自成的进军速度肯定会加快。
但那又怎样?
北京本来就是个死局。
死守北京,就算周遇吉在也守不住。
与其让这支精锐白白牺牲在山西,不如把他们撤回来,留作日后反击的本钱。
这是一笔账。
朱明远算清楚了,所以他做了这个决定。
他转身回到御案前,坐了下来。
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空旷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王承恩。”
“奴婢在。”王承恩从殿外快步走了进来,躬身侍立。
朱明远看着他,目光平静,但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朕问你,内库的账,你查过没有?”
王承恩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跪下:“回皇上,内库历年账册繁多,奴婢正在着人清点”
“不用清点了。”朱明远打断他,“朕今天看了户部的奏章,太仓只有八万两。内库呢?内库还剩多少?”
王承恩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内库内库的存银,大约也是八万两左右”
“八万两。”朱明远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偌大的紫禁城,偌大的大明帝国,内库和太仓加起来十六万两。承恩,你信吗?”
王承恩伏在地上,不敢吭声。
朱明远的声音陡然变冷:“朕不信。”
殿内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
王承恩的身体微微发抖,额头紧贴著冰凉的金砖。
“朕要你去做一件事。”
朱明远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比愤怒更让人胆寒。
“从明天开始,你亲自带人把内库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给朕彻底清查一遍。
每一笔账,每一两银子,都给我查清楚。
尤其是这些年有哪些太监经手过内库的银两,他们经手的时候,账面和实存对得上对不上。”
王承恩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滴落:“奴婢奴婢遵旨。”
“朕不是在跟你商量。”朱明远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王承恩的耳朵里。
“朕是在告诉你,内库的银两一分一毫都是大明的军饷、大明的命脉。
有人敢伸手朕就敢剁手。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服侍了朕多少年。”
王承恩浑身一颤,连磕了三个响头:“奴婢明白!奴婢一定查个水落石出!”
“去吧。”
王承恩如蒙大赦,弓著身子退了出去。
殿内重新归于寂静。
朱明远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困意再次涌上来,这一次比之前更猛烈,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但他没有抵抗。
该做的事,已经做了。
锦衣卫换帅,李若琏接管。
周遇吉召回,勇卫营撤出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