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沈特助,你跟我一组。”
“我跟你一组,其他人呢?”
“其他人自有进租界的方法,我这一组是要游过去的。”罗四海解释道。
“凭什么,我要跟你一组。”
“因为我想去闸北走一趟,你熟悉那边的情况。”罗四海道。
“闸北现在虽然没落在日本人手中,但也没没多少老百姓,十分的不安全……”
“别忘了,我们可是军人,要安全,回去当个老百姓好了。”罗四海伸手掸了一下旧毡帽上的灰尘,戴在头上,“走了。”
“是。”
曹贵笑呵呵的伸手在沈浩肩膀上拍了一下:“沈特助,走吧。”
……
天色已黑。
罗四海他们搭乘一辆马车,才来到了闸北,要不然,就凭他们四个人的铁脚板,就算走到明天早上,也到不了。
马车回去了。
闸北很大,这里泛指的是苏州河以北到新市区的一块地方。
昔日人来人往的街道此刻已被在轰炸中变成为一堆砖石瓦片,裸露在外的钢筋还倔强的说着自己的不甘,整段倒塌的骑楼就剩下一两堵墙,赫然矗立着,像是拱卫地狱的一对死亡之门。
向远处眺望去,几座尚未坍塌的两层小楼,屋顶塌陷下来,墙壁残缺不全,大片的窗口已然空洞,闸北地标建筑的北站钟楼,如今也只残存孤伶伶半截框架竖在那里,如被人强行拗断的手指,绝望地指着沉抑的天空。
自开战以来,鬼子每天都会出动飞机对这边进行无差别的狂轰滥炸,百姓早就不敢待在自己家里。
此刻的街上空无一人,但罗四海还能凭着敏锐的听觉,发现在这些残壁断垣内还有一些人在活动。
他们应该就是无家可归的难民吧。
毕竟有些人即便是家被毁了,也没地方可去,只能守着废墟一样的家园,苟延残喘。
罗四海最有印象的就是一张照片,在北站铁轨边上,一个只有四五岁的小男孩,坐在地上,眼神无助的望着前方,这一刻,天空灰蒙蒙的,也不知道他的亲人又在何方。
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昏暗中,几处地方黑烟依然不肯散去,应该是不久前才被鬼子轰炸过的,黑烟空中盘旋纠缠,再慢慢散开成的烟灰雾霾。
罗四海心情有些沉重。
因为他看到了街边砖石瓦砾间一些没来及收敛的尸体,一只僵硬的、颜色发黑的手,从瓦砾中斜斜伸出来,直指天空,像一种无声的控诉。
看他们的衣着,都是普通老百姓,白头的老人,年幼的孩子,还有年轻的女人。
风一吹,一股浓烈刺鼻的恶臭迎面而来,死尸腐烂的气息、焦木浓烟味道以及呛人的火药辛辣气息掺杂在一起,翻搅着每一缕呼吸的气流。
这可怕的味道钻入鼻孔之中,挥之不去,无孔不入,哪怕是用手捂住了,也难以抵挡它的入侵。
年纪稍轻的江猛没忍住,居然忍不住扶着街边的一堵断墙呕吐起来。
就连见惯了大场面的罗四海也是忍不住胃部也有些不适应,沈浩好像没见过这样的人间惨状,是四个人中吐的最惨的一个,估计隔夜饭都吐出来了。
曹贵反而是最平静的一个。
墙上的弹孔密密麻麻刺入眼帘,墙面大片大片剥落脱落,砖石内部裸露而出,上面刻满了弹片凶狠刮过留下的累累深痕。
这里显然爆发过激烈的战斗,中日双方的军队厮杀留下的痕迹,清晰可见,还能见到丢弃的弹壳和武器零部件。
废墟下的生存更加令人触目痛心。
焦黑的房梁下,一位年轻的母亲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已然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小襁褓,死命嵌进包裹布料里的手指指节已泛白变形,她轻轻摇晃自己的身子,嘶哑破碎地哼唱着断续的儿歌,眼神里只有呆滞和空洞。
孩子应该是死在不久前的轰炸之下,边上那大大的弹坑仿佛吞噬人怪兽大嘴巴。
哎!
罗四海一声叹息,走过去,从怀中掏出一张饼放在母亲的手里,没说话,这丧子之痛,他能够理解。
“哗啦”,一个弯腰如弓的老人正费力地在瓦砾堆中扒寻着。忽然骤然停手不动,呜呜的哭了起来,那是一只枯槁的手,手腕上一只漆黑的银镯子,应该是老伴的,老人枯手牢牢抓住这只手,哭的是撕心裂肺。
大概是因为相濡以沫一生的老伴儿走了,而他还活着吧。
往前又走了十多米,看到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小女孩蹲在一堵开裂的墙壁角落,眼神凝固不动,仿佛灵魂已经先一步离开躯壳,身边一本摊开的课本,书页随风翻动,残缺不全书页哗啦啦的作响,一只铁皮铅笔盒被压在砖石下面,沾着猩红的血液,里面,他看到了两个都没有人形的尸体,看装束,应该是小女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