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也不回,二人对视一眼,跟在后头,一同往阴曹司去。
路上,青面鬼将事情说了个大概。
哗变的病人一个是水鬼,声称到诊堂来治腰腿痛,被詹郎中说是痹症,当时扎了一回针,回去后不仅没有好,全身还浮肿如泡尸。
还有一个刀山地狱的鬼犯,找詹郎中接骨,大概是没治好,也带头起哄。
另有鬼卒索赔惊马费。
真正惊动了阎王殿的,是几个油锅地狱鬼犯,还有什么告假单的事,总之,意外扎堆来。
到了阴曹司外头,侧门已被围得水泄不通,詹小哥要细瞧,青面鬼知道他的性子,又怕他被闹事鬼发现,与两个鬼卒合伙将其架走:“小心为上,在外头斗殴会被治个扰乱地府秩序罪。”
詹小哥听劝,灰溜溜进了阴曹司,被鬼卒们护着到了诊堂后门,里头的伙计和蔡郎中早已奔逃了出来,蹲在墙角瑟瑟发抖,后门被一张供桌堵着,隔着门就听得里头作乱的病鬼嗷嗷叫唤。
詹小哥看着空空如也的桌子,听蔡郎中小声解释:“供品全被饿死鬼吃掉了。”
他将桌子移开,没急着开门,打门缝里瞧见一室狼藉。
吃贡品的饿死鬼在药材里翻找,不时捡起个枸杞、莲子什么的挑出来吃了,还将口水涂满了坐堂簿。
两个吊死鬼用长舌头缠住房梁荡秋千,药柜被撞得七零八落。
诊案被个墓主鬼占据着,举了个牌子,上书“庸医还我陪葬品”几个黑漆大字。
堂外更是鬼头攒动,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态势,一个战死鬼高声疾呼:“庸医!庸医!赔我伤病费!”众鬼附和,呼声震天。
詹小哥见自己珍视的产业给糟蹋成这个样子,怒火攻心,挽起了袖子:“奶奶的,我正烦着呢,你们还非要来招惹我!”
他踹开了门,一把揪住翻箱倒柜的饿死鬼,乓乓就是几拳,直打得鬼哭狼嚎,吐了一地。又从梁上扯下荡秋千的吊死鬼,用一鬼的长舌绑住另一个的双腿,将两个鬼头合着脚捆了个结实。
外头众鬼惊了片刻,这时已经叫嚷起来:“庸医来了!在这里!”
仗着鬼多势众,好几个病鬼不分青红皂白地冲上来,詹小哥迎上去,脸上是勃发的怒气,和有架可打的亢奋。
门后的蔡郎中疾呼:“别打了!别打了!打坏了还得咱们来医!”
两个阎王殿来的鬼卒干着急,想找青面鬼,却见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他俩上前劝架,一个被詹小哥一肘杵在胸口,一个被病鬼咬在鼻子上,痛得滚到在地,又被鬼踩得哇哇叫,于是不分敌我地,也加入了战团。
诊堂里头乱成了一锅粥。
不多时,从外头来了队鬼卒,阴曹司后门也出来了一队,都提着勾魂索,里应外合地将诊堂围了起来。闹事的鬼一些被詹小哥打趴下,一些望风而逃,原本散了多半,却又有那好看热闹的,新凑了上来,被鬼卒一并给拘了。
带鬼卒来的自然是青面鬼,还有个阎王殿的管事,那管事将手一挥:“统统带去毒蛇地狱喂巨蟒!过几天屙出来再审。”
詹小哥脚边躺着许多小鬼,自己也是一身伤,被勾魂索捆着,使不上力,正要说什么,青面鬼背对着他,手在身后冲他摇了摇。
只见他附耳对那管事一通唧唧歪歪,末了,朝人拱手道:“这诊堂的事务,一桩一件,醉佛陀都要过问,我担心把人带去地狱,夜长梦多易生变故,不如就趁现在,在这诊堂里让郎中与病患一一分说清楚——反正大人原本也是要押郎中回去对质的。”
管事的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吩咐鬼卒将诊堂稍作清理,自己与青面鬼坐到堂中,给詹小哥搬来个矮凳,闹事的鬼依次押上前来陈诉供状。
第一个上前的是战死鬼,因为拳脚了得,跟詹小哥打得个不分上下,比起躺了一地的病鬼,此时他昂扬站着,气势汹汹:“我这手生前就没了,到了地府找了个巴掌粘到手腕上,找来庸医接骨,不料接好的手一回去就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