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都不敢大意,入夜伯裘便栓门去了阴曹地府,要从恶鬼口中将杀手挖出来,而詹小哥则是去诊堂点卯后,直奔阴曹司,要将自己治鬼换的阳寿好好对个账。
结果青面鬼还真没说错,什么眼障的病鬼、腰痛的病鬼虽说治了,却还没好,那些已经痊愈了能换命的,只有些风寒,或者取刺、拔刀片的病。
詹小哥欲哭无泪,牛头鬼振振有词:“契约既定,断无反悔的道理。”
苦着脸回诊堂,却收到了纸马传信,信是秃驴判官来的,与枉死城无头鬼的案件有关。大意是枉死城冤案干系大重,詹小哥佐理医药、参详伤情,对断案大有裨益。依阴律及鬼医契约,当记功德三千。
但鬼医三途寂灭,并无来世,特准折算阳寿。
詹小哥看着信上“今案涉一命,合增寿一旬又三日”几个字,内心狂喜,掰着指头算了算,合着治了一个无头鬼,至少能换三个月寿命?!
虽然还有些危险,可正所谓富贵险中求,他想着回头跟伯裘说说,让他多送点儿枉死鬼过来。
而此刻,伯裘却有些后悔,不该将詹小哥牵扯进来,害他陷入险境。
午间抓到恶鬼后,已将其丢到了地狱,等阴曹司的鬼吏将王云提到枉死城,那书生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片好肉。
但纵使这样,他也只是咬紧牙关,并未跪地求饶,脸上也没有太多恐惧。拘着恶鬼的勾魂索在阴间已经化作实质,那是个乌黑的连环铁链,第七环扣在鬼脖子上,触喉即封声,稍一解开,恶鬼就嘶哑咳嗽起来。
咳完,他环顾四周,大致知道了自己的处境,垂手等待判决。
他长得与普通学子别无二致,二十过半,生得还算齐整,看衣着举止,也算是殷实之家出身,至于这样一个普通书生,是遭遇了什么而变成阴险恶鬼的,地府没有兴致去探究,只细数罪行。
泥鳅一样的枉死鬼捧册唱名,七名横死考生的名字一出来,恶鬼王云无动于衷,问及是否是他勾结活人谋杀考生,他也点头承认。
伯裘斜靠在椅中,看向犯人:“同伙都有谁,一一写出来吧。”
王云突然开口:“我交代了,能从宽处置吗?”又说,“我的帮手还在外头,只要我不说,你,以及你那密友,都难逃一死。”
只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伯裘想到之前的事故,詹小哥坠井后若是晕厥,可能......
他咬牙道:“怎么从宽?”
“坦白一桩,罪孽降一级。”恶鬼很冷静。
伯裘:“七条人命,再加上未遂的罪行,至少该下刀身狱受永刑,你全都招了,我换你去毒蛇地狱,每月受三次蛇刑。”
见他思索,伯裘补充道:“有任何隐瞒,则视为诈悔,罪加三等。”
好一会儿,高台之上静默无语,恶鬼很谨慎:“成交,但我要先签契约,阴榜公示。”
地府的重大减刑案,需用朱砂写于黑帛,以阴曹司的名义,在酆都城门张挂《阴榜》。鬼在地府,几乎是砧板上的鱼肉,可这恶鬼不仅不惧,还利用地府规则为自己免刑作保,果真是不负狡诈之名。
伯裘沉沉看他一眼,给一旁的泥鳅鬼投了个眼神,“找九殿出榜文,最快要多久?”
泥鳅鬼领会到他的意思,对恶鬼陈述,一副公事公办的姿态:“仪式繁复,需要先用孽镜台验罪行真伪;再用业火秤称量悔罪诚意;找到至少半数的冤魂来对质、画押并且认可减刑;之后请十殿轮流会审、联署......”
伯裘捏着眉心打断他:“多少天?”
“回大人,最快也得七七四十九天。”
“那你且等等,在黑绳大地狱先体验个四十九天再过来聊。”伯裘说完,恶鬼的脸色白了几分。
他从中午起,在刀身狱被割得遍体鳞伤,又被丢进油锅地狱炸几遍,捞出来后往寒冰地狱冻成冰坨......来枉死城前,还正被鬼吏抽着肠子。普通恶鬼不会有这等待遇,之所以给他下马威,无非是有人故意惩治他......
他往伯裘看看:这枉死城的管事,仙人般的皮囊,心却比恶鬼还毒辣。
若是都如今天这般处刑,莫说四十九天,就算一天,也没有哪个鬼魂能承受得住。
伯裘见他不语,从椅中站起来:“阴榜就不必了,枉死城的契约,用业火验真伪。”
相传业火盆承载天道,是阴司审判的重要法器,许多阴阳契约都用它公证。恶鬼只犹豫片刻便答应了提议。
万丈高台四周垂下粗大的悬魂锁链,其中一条活了似得游动起来,指向远方山脊。伯裘踏上去,如履平地,于铁链的细响与猎猎阴风中,从高处落下,有临虚御风之势。恶鬼却无法走在上面,一个失足差点跌下高台,又被鬼差们提在手里,几乎是攀链而下。
走到中途,隐约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