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裘没觉察到自己脸上浮出的笑意,也不近前,只静静看着他,漫不经心地朝这边走来。
走廊里人多了起来,同窗互相在问考的如何,詹小哥故弄玄虚地回一个“嗯......”,脸上却写着“我今天可真是问思如泉涌~”的得意。
考题是提早就知道的,青面鬼往山长书房跑了几趟,不止偷看到了考题,还将师长们拟题的思路都听了回来。
报给詹小哥知道后,还体贴建议:“我那儿有个刀笔吏,生前是状元之才,可以替你答卷,你到时誊抄一份......”
这提议挺好,詹小哥犹豫许久,还是拒绝了,既有了考题,又临时抱佛脚找伯裘恶补了经义、策论,总觉得如此的未雨绸缪,加上自己的聪明才智,应该交得了差,至少是不会去扫茅厕了。
如此便好,若是真考出个上等,秃头尤惊喜之下,没准会觉得他是个科举奇才,万一让他跟吴鲫鱼一样,天天在藏书阁里背些之乎者也,那才真的是得不偿失。
这就是中庸之道啊,他脑海里上演一遍利弊得失后,感觉自己又参透了点儿经学奥义。
往身后看,吴济宇仍不近不远地坠在几步之外,视线一对上,又垂下眼去,刚出考棚时这厮在他前头交卷,却磨蹭着慢慢挪步,像是要找他说什么的样子。
詹小哥不想跟他说话,回过头,有人与他错身而过,袖子滑过时,手指头被人从底下勾住了。
“怎么这么慢?”伯裘说。
詹小哥抿嘴直乐,却被他拨过脸左右打量,还要翻一翻眼皮:“没事,只是确认一下。”
所幸没什么异常,伯裘稍微松了口气,拉着他的手往外走去,将墨锭中掺毒的事说了。
詹小哥后怕:“你没事吧?”
伯裘笑道:“不必担心我,我不懂药,毒却是了解一些。”
人好端端站在身旁,他担心的倒不是这个:“我是说你考试没事吧?交白卷可是要垫底的。”
伯裘被他噎了一句,回道:“不才,找监考借了副砚台了事,垫底的机会恐怕只能交给你了。”
如愿惹毛了詹小哥,在黄昏暧昧的天色中,二人旁若无人地嬉闹着,仿佛从世间万物隔绝出一小片天地。
伯裘正色道,“明早我给你润笔巾,你平日写字不要舔笔尖。”
詹小哥小鸡啄米般点头,听他说到“书院里的饮食也不要碰”时,有些悻悻的。
书院月考的伙食要好一些,膳堂准备了青云汤和状元糕,汤是用菌菇带了点儿鲜,味道不过尔尔,但状元糕可是一绝,用糯米混着红豆、红枣,吃起来清甜软糯,听说外头还有人想找书院买来着。
他也没说好或是不好,只哀怨地看人一眼,肚子应景地“咕——”了一声。
伯裘无语,想了想又说:“考完了,我也能抽手收拾那只恶鬼了,先忍一忍,过几天我找厨娘单独给你做。”
詹小哥叹气:“可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呀!”
“我房中有两块点心,李记饼铺的......”
迎面有学子走过,手里拿着扫帚,往文庙的方向去,书院的规矩,每日向晚都是要轮值洒扫庭院的,詹小哥手上掐了他一把,这才想起来:“差点儿忘了,秃头尤让我淘井!”
伯裘不想他去:“这种麻烦事院里自会请工匠,应该也不是真想罚你,到时你出几个工钱就能应付过去。”
身后有人在喊“允文”,伯裘瞟一眼,是花满楼,跟着往斋舍这边来了。
“谁在叫我?”
“你听错了,是狗,走,我帮你淘井去。”伯裘将他回望的脑袋掰回来,拉着人快步调转了方向。
......
兴许正如伯裘所言,书院里请了工匠淘井,西廊的静器库里,工具一应俱全,找斋夫登记借用,自然又得费几个茶钱。
詹小哥甩手走在前头:“哼,也不知道是谁告的状,竟然包庇你,就光罚我一个。”
伯裘跟在他身后,肩上扛着铜丝网捞兜,手里提着黄杨木刮刀和犀角勺:“上回没细看,待会儿没准还能捞出个头来。”
詹小哥扭头将他看看,稀奇道:“为什么你能板着脸说玩笑话?”
明伦堂外的人散得差不多了,往水井的方向,石阶缝里长满细草青苔,有清凉之意,到了井边,却有院役来唤,说是讲席找伯裘有要事相商。
伯裘啧了声,月考后师长往往会找些学子帮忙阅卷,他放下工具:“你先玩一会儿,等我回来帮你。”说着便跟人走了。
詹小哥丧气,他本就懒散,狐狸在时,总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快,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