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这里比我家铺子通风。”
他手一抖,刚捡的药材便掉落了几片,旁边的人也蹲下身去帮忙捡,终于问出那个问题:“为什么躲我?”
詹小哥捡了个他自认为要紧的理由:“哼,你就不怕被人发现是......”
他左右看看,做贼似的凑到伯裘耳边:“......狐狸精。”
温热的气息让伯裘耳朵麻酥酥的,“狐狸精”听着像是某种禁忌,本想让他多吃点儿干饭、少操点儿闲心,可想到对方是在担心自己,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詹小哥看他看得眼都不眨:“你笑什么?”
笑起来可真好看,因为笑的少,便似更加珍贵。
伯裘突然敛起笑意:“你跟那花满楼是怎么回事,成天腻歪!”
詹小哥:“啊?”
伯裘板着脸:“吃饭时还见他给你夹菜。”
詹小哥一听,有点气闷:狐狸在书院里出尽了风头,他詹允文课业垫底,同窗秀才们待他要么是面上维持体面,或是图个免费的医药,又或是吴姓学生那样赤裸裸鄙视的。
难得有个才名双绝的与他交好,这狐狸竟然还挑起刺来。
况且,有件事他早就不痛快了:“你跟那条臭鲫鱼又是怎么回事?!我看他成天围着你转呢!”
吴姓学子名济宇,在詹小哥这里叫鲫鱼。
他声音高了起来,有学子朝这边而来,詹小哥不想被人看见,将药材用麻布包好,撇下伯裘,怒气冲冲地走了。
“跑什么?你不是有事要问我?”穿过校场,伯裘追着他往斋舍去。
詹小哥这才记起正事来,心里怪他方才打岔,看周围零星有人,不便当众论鬼,又余怒未消:“那个掉脑袋的,干什么送到我那儿?真是多事!”
伯裘:“那鬼跟一桩案子有关。”
“那他到底是什么人?”
“这就要你帮我查查看了。”
“......我是郎中,你当我是仵作吗?”
......
一前一后进了斋舍,詹小哥东张西望,被伯裘拉住:“药材先放我屋里,回去时再拿。”
药味重,若是明目张胆藏到明伦堂,被发现了只有没收的份,还要吃山长一顿训斥,詹小哥本来是准备先寄存在花满楼那里,听了他的话,便随人往斋舍里间走。
一路避开人群,到了一处精舍,进门见床铺桌椅都有,兼做书房,布置得清新雅致,不由暗骂:果真是大户,真是奢侈败家,郑家那么阔气,在书院里也是睡大通铺呢。
至于他自己,能每晚回家不止是因为付了大笔的斋规银,更因为院里觉得他晚上惹事带坏风气,放任自流罢了。
“你不是住在山中小庙里吗?又是怎么混到徐家骗吃骗喝的?”
书院里关于伯裘的传言很多,大多数人认为他原是金陵徐家的公子,跑到地方上游学的。
伯裘将他的麻布包收好:“我家中只有我一人,外加一个老仆。”
真相原来是这样子的吗?詹小哥听他淡淡的语气,突然觉得这人外表风光,却孤独的很,没有至亲家庭,也不知独活多少年了,是个可怜人。
他转移了话题:“我看无头鬼的脑袋像是被利刃切下的,又不似斧子、菜刀之类的利器——刀身应该更薄点才能造成那样的伤口......身份么,像是哪个学堂的杂役。”
又想到一事:“你到我们书院来是为什么?”
“有桩悬案的线索在这里。”
“哼,还以为是因为我在这儿呢。”詹小哥撇嘴,心里有点失落。
伯裘忙说:“也是因为你离这里近。”
詹小哥抿嘴嘿嘿笑,伸手去勾他的肩膀,因为比人家矮,只能垫着脚:吵归吵,但狐狸果然是我的好兄弟。
“以后跟别的什么人,不要这样。”伯裘突然说,垂眼盯着地面:“不管是花满楼还是谁,别总与人挨挨蹭蹭的。”
詹小哥心里呐喊着“凭什么?!”,却因为此时氛围正好,嘴上只问:“为什么?”
伯裘听出他话里的一丝不满:“你我是生死之交,难道你不是跟我最为交好?”
詹小哥明白了:可怜的狐狸,估计没几个真朋友,好不容易有了个我,还生怕我跟人跑了......早知如此,平日就该多说点儿漂亮话哄着我呀~
他心里甜滋滋的,又有些得意,只觉得对伯裘的喜欢更多了些。拍着人家的肩膀许诺:“当然是跟你最好,天下第一好!”